這個世界既複雜又混亂,而且不會用簡潔易懂的PPT給我們一一列出其中的規則。
不管你想給這個世界建立什麼樣的心理模型,那都意味着丢棄無用的信息,專注于正确的線索。
隻不過,要想弄清楚哪些信息值得注意,這事兒多少有些碰運氣的成分。
然而,情況越來越糟糕。
我們的大腦越來越不願意承認它可能搞砸了。
你可能會認為,我們一旦做出決定,付諸行動,并親眼看到大腦開始犯下可怕的錯誤,那至少會更容易改變想法。
哈哈哈,想得美。
有個東西叫“支持選擇偏誤”,它基本上意味着一旦決定付諸行動,我們就會堅持認為那是正确的選擇,就像溺水者抓住木闆一樣不肯放手。
為了支持自己,我們甚至會重溫記憶,回想當時我們是如何以及為何做出那個選擇。
因此,盡管新買的鞋非常擠腳,讓你的腳疼得厲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你還是會堅持說“這雙鞋讓我看起來既強大又迷人”。
也正因如此,盡管形勢明顯越來越嚴峻,政府的部長卻繼續堅持認為談判進行得非常順利,并且取得了很大進展。
我們已經做出選擇,所以它必須是正确的,因為它是我們選的。
甚至有證據表明,在某些情況下,如果你告訴别人他們錯了,即使你耐心地把相關證據擺出來給他們看—但讓你想不到的是—也有可能讓他們更加堅信自己沒錯。
他們把你視為對立面,而面對你這樣的對立面,他們會變得更加堅定,更加強烈地堅信自己是對的。
所以,如果你想在臉書上跟種族主義者争論,或者決定從事新聞業,那你可能注定隻會讓自己沮喪,讓别人火冒三丈。
這一切并不意味着人永遠不能做出明智、合理的決定:顯然可以啊!我的意思是,畢竟你已經在看這本書了,這不就是個明智的決定嗎?恭喜你,優秀的決策者!隻不過,我們的大腦常常會給我們設置很多障礙,盡管它們一直認為那是在幫忙。
當然,如果我們不擅長自己做決定,那當我們跟别人一起做決定時,情況可能會變得更糟。
我們是社會動物,而且我們是真真真真的不喜歡格格不入的感覺。
所以,我們才會經常違背自己更準确的本能,去努力融入群體。
正因如此,我們才會有群體迷思—當群體中的主導觀點壓倒所有其他觀點時,迫于社會壓力,大家都不想當那個唱反調的人,不敢站出來說:“呃,我不太确定……這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于是,不同意見就被摒棄了,或者從未發出聲音。
也正因如此,我們才會瘋狂地追随潮流:光是看到其他人做一件事或相信一件事,就足以促使我們更加渴望效仿他們,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
小時候,如果媽媽問你,“嗨,寶貝兒,如果其他孩子從橋上跳下去,你會不會也跟着跳啊?”那麼誠實的回答是,“其實吧,很有可能會。
”
最後還有一個事實是,我們會認為自己相當優秀,盡管事實并非如此。
你可以說這是狂妄,是自大,或者是有點兒傻帽,總之研究表明,我們會極大地高估自己的能力。
如果你讓一組學生預測他們在班上的最終排名,絕大多數人會把自己排進前20%,幾乎沒有人會說:“哦,是的,我可能進不了前50%。
”(實際上,最常見的答案是進不了前10%,但肯定在前20%,就像是吹牛版的“點第二便宜的酒”)
有個衆所周知的認知問題叫鄧甯-克魯格效應;除了聽起來非常适合給1970年代的前衛搖滾樂隊當名字之外,它可能還是本書的守護神。
在《無能而不自知:對自身無能的認知困難怎樣導緻過高的自我評價》這篇論文中,心理學家戴維·鄧甯和賈斯廷·克魯格首次描述了這種效應,為我們每個人生活中都存在的一種現象提供了證據。
實際上,不管在哪個特定領域,真正擅長的人往往對自己的能力很謙虛,而那些根本沒什麼本事或天賦的人,卻傾向于極大地高估自己的能力。
我們其實就是對自身的弱點認識不足,以至于不清楚自己在那些方面有多差。
因此,我們會對即将搞砸的事情過于自信、盲目樂觀,進而一錯再錯。
(後面的章節将會證明,在我們大腦所犯的各種錯誤中,“自信”和“樂觀”很可能是最危險的)
所有這些認知上的失敗,在社會中一個個疊加起來,導緻我們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同樣類型的錯誤。
以下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你可以把它當成本書餘下内容的閱讀指南。
首先,我們想要理解這個世界,想要找出其中的規律,這種欲望意味着我們花費了相當多的時間來讓自己相信,這個世界在以某種方式運行,盡管事實上它根本不是那樣運行的。
這可能涵蓋了一切問題,從輕微的個人迷信到完全不準确的科學理論,并且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會如此輕易地相信宣傳和“假新聞”。
真正好笑的是,當有人試圖說服衆人相信他們關于這個世界的寶貝理論時,你就會想到整個人類曆史進程中那些已被證明其實是在搞笑的宗教、意識形态以及所有其他偉大計劃。
人類也非常不擅于風險評估和提前規劃。
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預測的藝術極難掌握,尤其是預測高度複雜的系統,比如天氣、金融市場或人類社會。
但這也是因為,一旦我們設想了一個可能的未來,而它在某方面讓我們很滿意(通常是因為它符合我們既有的信念),那我們就會愉快地忽略任何相反的證據,拒絕聽任何人暗示我們可能錯了。
我們之所以喜歡這種一廂情願的規劃方法,一個最強烈的動機當然就是貪婪。
暴富的前景足以讓人徹底失去理智—事實證明,當利益的誘惑非常大時,我們分析成本效益時的表現就慘不忍睹。
為了追逐潛在的(往往還是臆想的)财富,人類不僅會翻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