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類社會越來越複雜,随着村莊發展為城市,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最終,我們需要有人站出來做決策。
要想完成複雜的任務,不管是建立文明還是确定去哪兒吃飯,任何大型群體都要面對這個問題。
我們不太了解最初的人類社會是怎樣組織起來的。
就人性的本質而言,向來都有人喜歡發号施令使喚别人,但這事兒在什麼時候變成了一份工作,而不再僅僅是嗜好,尚不完全清楚。
不過正如前面已經提到的,我們确實知道,就在農業出現後不久,人類搞出了不平等。
幹得漂亮啊,人類!考古學家通過觀察早期定居點中不同房屋的大小,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一開始,這些房屋沒什麼區别,社會看起來相當平等。
但是在人類種莊稼種了幾千年之後,精英階層開始出現,他們的房子遠比其他人的更大、更氣派。
在美洲(新大陸),在農業發展2500年之後,這種日益加深的不平等似乎達到頂峰,進入平台期;但在舊大陸,這種不平等一直在擴大。
為什麼呢?一個合理的解釋是,舊大陸有了牛馬等大牲口,可以用來運輸和耕田,有助于創造更多可以傳給後代的個人财富。
于是乎,最富有的1%就誕生了。
再後來,這些精英不僅僅是比其他人富一點,而是開始真正地統治他們。
在最早的城邦中,最像統治者的人是精神或宗教領袖,但是到了大約5000年前,埃及和蘇美爾(現今伊拉克)的情況發生了變化,人人都渴望的治理模式—君主專制—出現了!蘇美爾人留下的一塊石碑幫了我們大忙,上面按順序列出了所有國王(和孤零零的一位女王)—這意味着它可能記錄了人類曆史上的第一批國王。
然而遺憾的是,其中很多記錄顯然是瞎扯。
比如根據它的記載,第一位國王阿魯利姆統治了28800年,這當然不可能,因為這意味着他的統治直到今天還剩22000年。
為什麼人類會一次又一次地選擇“讓一個家夥掌管一切”的決策方式呢?很顯然,他們也許沒有太多選擇:最早的統治者可能已經靠武力或其他形式的脅迫奪取權力。
但這似乎也可能與戰争有關—當埃及靠征服實現統一時,法老王朝開始了;當城市之間的沖突激化時,蘇美爾的國王應運而生。
沒過多久,在公元前2334年,蘇美爾的國王統治幾百年之後,他們被鄰近的阿卡德國王薩爾貢征服了,當時薩爾貢正忙着建立世界上第一個帝國。
在墨西哥的瓦哈卡山谷,考古學家在這一個地方就能看到整個發展過程。
大約3600年前,聖何塞莫戈特的定居點在剛從事農業不久時,還是一個人人平等、不分等級的小村莊。
在之後的大約1000年裡,他們與鄰近村莊的小沖突不斷升級,财富累積,不平等加劇。
到了2400年前,他們成為酋邦,逐漸陷入戰争狀态,居民都搬到了山上,并開始修築城牆。
“先有領袖還是先有戰争?”這有點兒像是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但領袖和戰争無疑是緊密相關的;而且對其他人來說很不幸的是,即使你想置身事外,想維持一個人人平等的小村莊,也難以如願。
有些讀者或許非常想了解戰争,沒問題,在後面的幾章我們會詳細探讨,但是目前我們先把焦點放在領袖上。
我知道,生活在幸運、開明的時代,我們很難相信成為國家領袖的人居然并不稱職,盡管這種情況時有發生。
這其實很好理解:換成是你,即便隻是想到要管理一個國家,恐怕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有些人連早上給自己選雙襪子都犯難,居然還想決定整個國家應該穿什麼襪子,這怎麼可能呢?
當然,領導者有很多不同的類型,國家與領導者綁定的方式也不盡相同。
你們已經見識過不同風格的專制:世襲王朝,君權神授,武力奪權,以及各種類型的獨裁者。
哦對了,你們還見識了民主選舉。
在下一章我們将速覽民主制度搞出的爛攤子,而本章的重點是一些史上最無能、最糟糕以及最怪異的獨裁者。
讓我們從秦始皇開始。
作為中國的第一位皇帝,他把遠見卓識和殘酷但有效的方法結合起來,把我們的現代世界塑造得相當驚人。
然而對他來說很不幸的是,他也用帶有典型妄想色彩的過度膨脹搞砸了自己建立的一切。
秦國利用巧妙的外交策略和征戰滅掉其他六國,實現了中國的統一。
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在公元前221年,羅馬才剛剛開始考慮适當地從意大利向外擴張,建立自己的帝國,而秦始皇已經在建立一個龐大的政治實體,而且壽命将比所有其他帝國都要長久。
秦始皇不僅做到了,還實行了一系列改革,為現代國家的組織方式樹立了标杆:削弱諸侯的勢力,建立中央集權制,統一文字、貨币和度量衡,建設至關重要的通信設施,其中包括龐大的道路網和早期的郵政服務。
哦對了,他還開始修建長城。
那麼,秦始皇犯了什麼大錯呢?嗯,他錯就錯在實現這一切的方式。
為了達到目的,他鎮壓和處決所有的反對者,通過“焚書坑儒”來消滅異端,用暴力強迫農民服苦役修建各種工程。
這或許并不令人感到太意外,畢竟人類的曆史往往就是這樣一再重演。
有點兒讓人意外的是,他把史無前例的中央集權和分布廣泛的通信網絡都用在了尋找長生不老藥上。
秦始皇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求得永生,深信動用整個國家的力量就可以暴力破解長生不老的密碼。
他向全國各地發出号令,不管你是醫生、士兵還是商人,也不管你身在多麼偏遠的地方,都得為他尋找仙丹效力。
他把自己的個人追求當成重大的政府舉措來推行,朝廷會定期收到各個前哨呈交的進展報告,并呈上草藥和藥水的樣品供他考慮。
另外,所有醫生都必須在朝廷登記。
從某些方面看,這似乎是一種早期的中央衛生系統,但實際上并非如此。
對秦始皇來說可悲的是,這個衛生系統并未讓他真正受益。
他對永生的追求正是他自我毀滅的根源:據說他試用過的很多所謂仙丹都含有汞,當然就要了他的命。
(很有可能在他還沒死的時候,汞中毒就已經把他弄瘋)
到他死的時候,每個人都對他充滿怒火,以至于等他一駕崩,老百姓幾乎立刻造反,沒過幾年就推翻了繼位的秦二世。
秦始皇建立的中國至今仍是一個超級大國,但秦朝的統治僅僅持續了十餘年,而且他們始終沒有找到長生不老的秘訣。
接下來還是說中國,但我們要把時間快速推進17個世紀,跳到1505年。
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最好别把國家交給從小被寵壞的人治理,那麼你或許應該首先來認識一下明朝的正德皇帝(朱厚照)。
首先,他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治理朝政,而更願意出宮去打老虎或者睡女人。
這很不理想,但是呢,你隻能受着。
更神奇的是,他還虛構出了“另一個自我”,一個名叫朱壽的威武大将軍,并且命令這個想象出來的大将軍去北方打仗,而他自己當然也就非常忠實地化身朱壽去執行了,這樣就“恰巧”遠離了他讨厭的朝政,快活了好幾個月。
這着實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