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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超級傻帽的殖民主義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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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總想探索,總想找到新的地平線,這種沖動是我們的一個本質特征。

    正因如此,在進化史上的眨眼之間,我們這個物種及近親就一次次地擴散到了全世界。

    另外,也正是這種驅動力塑造了現代世界,也就是數千年來移民、貿易、殖民和戰争留下的産物,愚蠢、混亂而且往往極不公平。

     正是探索的沖動驅使克裡斯托弗·哥倫布在1492年揚帆起航,駛入大西洋廣闊空曠的藍色水域,不料幾個月後就白癡一樣撞上了一堆礁石。

     那一年,通常所謂的“地理大發現”即将開始,盡管隻有當你不是生活在那些被發現的地方時,你才會認為它們是真正的發現。

    在蒙古帝國橫貫歐亞大陸的大部分地區時,歐洲和亞洲之間的陸上貿易通道一直很順暢(稍後會詳述)。

    後來,由于黑死病以及奧斯曼帝國的崛起,這些陸上通道就受阻了。

    因此,懷揣新技術、新知識以及财富渴望的歐洲就把目光投向海洋。

    一開始,他們是為了與亞洲、非洲和新發現的美洲進行貿易,但是很快他們的使命就變成了占領和征服。

     幾乎人人都知道哥倫布是誤打誤撞發現了美洲(好吧,“發現”應該打引号):他本來是在尋找一條去印度不用繞行非洲南部海角的近路,結果走錯了,跑到了加勒比海。

    但是,關于他的錯誤到底是什麼,大家還有很多誤解。

     一個普遍的說法認為,他的想法實質上得到了證實,因為他相信當時被視為異端的“地圓說”,而老家那些輕信的傻瓜則認為,他注定會從扁平世界的邊緣掉下去。

    很抱歉,但我還是得說,這些全是屁話。

    事實上,在當時的歐洲,幾乎所有受過教育的人都十分清楚世界是個球體,甚至大多數未受過教育的人也知道,而且是老早就知道了。

    衆所周知,早在哥倫布航海的200多年前,神學家托馬斯·阿奎那就曾在著述中偶然提到,大家公認地球是圓的。

    考慮到時至今日也有一小撮頑固分子仍然懷疑“地圓說”,所以15世紀那會兒“地平說”的流行程度可能跟現在差不多。

    在2019年,一群“地平說”的死忠粉打算為“地平說社區”組織一次巡遊,這将是一個激動人心的好機會,能讓他們檢驗所支持的理論。

    幹得漂亮,各位!就沖這個我也得恭喜你們。

     因此,當時大家的分歧并不在于地球是不是圓的。

    對于哥倫布的冒險,很多人的懷疑完全是另有原因。

    真正的問題在于,哥倫布把測量單位徹底搞亂了,所以他得到的計算結果全是錯的。

     他的整個計劃都基于他本人對兩件事情的計算:地球有多大,亞洲有多大。

    不幸的是,他對這兩點的計算都錯得離譜。

    首先,根據他的計算,亞洲要比實際上長得多(盡管亞洲的确很長),這樣一來,在順風情況下,他最終會在距日本實際位置以東幾千英裡的地方“找到”日本。

    但更糟糕的是,他對地球周長的計算是基于9世紀波斯天文學家艾哈邁德·伊本·穆罕默德·伊本·卡西爾·法爾加尼的研究成果。

    這可不是個好的開始,因為早在1700年前,生于昔蘭尼的古希臘數學家埃拉托斯特尼就已經相當準确地測算出地球的周長,而且之後也一直有更加準确的估算。

    但是盡管如此,這仍然不是哥倫布最大的錯誤。

     他最大的錯誤在于,他以為法爾加尼說的“裡”顯然就是一裡約合4850英尺的羅馬裡。

    然而實際上,法爾加尼說的“裡”是阿拉伯裡,一裡約合6500到7000英尺。

    因此,當法爾加尼提到某個距離時,其實際距離要遠遠大于哥倫布以為的距離。

     電影《搖滾萬歲》的影迷會非常熟悉哥倫布的錯誤。

    他把兩個完全不同的測量單位搞混了,于是得出了一個小得可笑的地球模型。

    在哥倫布的概念裡,地球的大小僅為實際大小的四分之三。

    再加上他把日本的位置東移了幾千英裡,最後的結果就是,他以為隻須為一個短得多的航程準備補給,然而實際上那個航程要長得多。

    當時有很多人跟他說“我認為你把地球的大小搞錯了”之類的話,但他仍然堅信自己的計算沒問題。

    因此總的來說,他能誤打誤撞地闖進加勒比海地區實屬幸運。

    (那時還沒有誰認真地想過,在被誤以為是亞洲所在的那個位置,其實可能存在另一個大陸) 還有一點或許值得多說兩句:哥倫布想當然地以為法爾加尼說的裡就是羅馬裡,這反映出他有相當牢固的“歐洲是世界中心”的思想!但是老實說,這根本不算什麼,他在這種思想支配下幹出的其他壞事兒遠比這嚴重多了。

     有些讀者可能非常想知道,假如哥倫布的數學水平夠好并且因此從未起航的話,那世界曆史會有多大的不同。

    答案是可能不會有太大不同,除了現在說葡萄牙語的人或許會更多些。

    當時葡萄牙人是歐洲最好的水手和航海家(哥倫布的探險隊僅由西班牙資助,因為葡萄牙人很清楚他數學沒整明白,所以一開始就拒絕了他),而且随後他們将登陸美洲的各個角落。

    1500年,佩德羅·阿爾瓦雷斯·卡布拉爾到達巴西。

    一年後,科爾特-雷亞爾兄弟到達拉布拉多或紐芬蘭,立刻就綁架了57名當地土著賣為奴隸,這基本上預示了後來将會發生什麼。

     事實上,如果他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對,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任何一個人—能抑制住天生的沖動,不去謀殺或綁架他們最先碰到的那批人,那麼這真的會改寫舊大陸與新大陸的關系史。

    在哥倫布之前的整整五個世紀裡,維京人實際上是最早在美洲建立定居點的歐洲人,利夫·埃裡克松從格陵蘭的維京人聚居區出發,偶然發現了他們決定稱之為文蘭的地方(“葡萄酒之鄉”,很可能是現今的紐芬蘭)。

    跟貧瘠且極其無趣的格陵蘭相比,文蘭的森林和水果對維京人來說想必是福音,而且他們也确實在那裡建立了一個維持多年的貿易殖民地。

    不幸的是,他們與當地人—很可能是圖勒人或者維京人所說的斯克林斯人—的貿易前景,或多或少地被他們首次遭遇時發生的不快蒙上了陰影。

     這是有記錄的曆史上歐洲人與美洲人的首次相遇,經過大概就是:維京人發現有十來個土著人在翻過來的獨木舟下面睡覺,于是就謀殺了他們。

     蒼天啊!你們瘋了嗎? 不出所料,那之後當地人就沒有多大熱情跟維京人做貿易了,而且雙方經常發生小規模沖突,其中包括一場戰鬥:可怕的維京人拿着刀劍,卻險些敗給“末端長着巨大瘤子的長杆”(瘤子很可能是充氣的動物膀胱),“它飛過維京人的頭頂,墜下時發出吓人的響聲”。

    維京人非常害怕這個新奇的氣球,要不是利夫的妹妹弗賴迪絲·埃裡克斯多特反過來露胸吓到了斯克林斯人,他們恐怕就打輸了。

     由于這些接連不斷的争鬥,文蘭定居點始終未能真正地建立起來。

    過了一二十年,格陵蘭的維京人放棄了這裡。

    更重要的是,格陵蘭定居點本身也是“紅毛”埃裡克因殺人被流放至此才建立起來的,在之後的幾百年裡,随着餘下的維京人陸續抛棄這裡返回北歐,這裡也就漸漸衰落并消亡了。

     假如維京人在文蘭的所作所為能稍有不同,少幹些謀殺當地人的勾當,那麼曆史或許真的會有不同的走向。

    美洲和歐洲之間既定的貿易通道,以及随之發生的所有知識和技能的交流,可能會讓這兩個人群之間的接觸變得更為和緩。

    這可能意味着雙方在技術和軍事上的差距就不會那麼顯著,歐洲人在16世紀的殖民活動也就不會變成一邊倒。

    (這可能還會給美洲人更多的時間,讓他們慢慢發展出對舊世界傳染病的抵抗力,而不是一下子就遭到所有陌生傳染病的襲擊) 同樣,假如14世紀馬裡帝國的統治者阿布巴卡裡二世順利返航了,那麼曆史可能也會有所不同。

    馬裡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最富有的帝國之一,橫跨西非的大部分地區。

    作為該國的君主,阿布巴卡裡二世非常想知道大洋是否有盡頭,對面是否也有“岸”。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他在1312年放棄自己的王位、權力和财富,率領一支據推測由2000艘船組成的艦隊,從現今的岡比亞起航,駛向大洋彼岸,此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

    一些馬裡曆史學者認為,他實際上可能已經抵達巴西海岸,但是即便如此,他終究沒有返回馬裡—說老實話,對于搞探險而言,能返航真是相當關鍵。

     或許曆史也根本不會有什麼改變,我們注定就是這樣。

    當你把鏡頭拉得足夠遠時,你會發現人類曆史的很多篇章就是帝國興衰、互相殺得屁滾尿流的故事。

    像農業、領袖和戰争,所有這些反過來幫着開啟了帝國時代的東西,它們之所以能勝出,未必是因為它們是對人類最有利的長期計劃,而可能是因為曾經有某個大人物決定要這麼做,然後對剩下的幾乎每一個人來說,要麼追随,要麼被碾碎。

    這就像是在舊日美國西部的酒吧裡打架,隻不過當曆史的鋼琴再次奏響時,很多人已經站不起來了。

     在1492年,哥倫布的“聖瑪麗亞号”一不小心在伊斯帕尼奧拉島附近擱淺,當時島上已有幾十萬土著泰諾人。

    在西班牙人帶來采礦、奴隸制和疾病之後,僅僅過了20多年,島上的土著就隻剩下32000人。

    哥倫布的數學确實很爛,但那絕對不是他所犯下的最惡劣的錯誤。

     曆史學家不必對過去做出道德判斷。

    他們的目标是揭示、描述、結合背景來研究,是理解和解釋很久以前的生活,是追溯權力和沖突交織而成的網絡如何導緻了世界現狀。

    這些都不需要你去評價往事的好壞善惡。

    事實上,考慮到這一切複雜得讓人頭疼,想對過去說三道四真的很困難。

     幸運的是,本書的任務恰恰就是要對過去說三道四,因此讓我們趕快闡明立場:殖民主義很壞,非常、非常壞。

     究竟有多壞呢?據估計,歐洲的殖民主義僅在20世紀就造成了大約5000萬人死亡,堪比希特勒所犯的罪惡,而這還是在殖民帝國正在崩潰的時候。

    在美洲殖民地化之後的大約100年裡,根據一個相當保守的估計,這個大陸有90%的人口死于疾病、暴力和強迫勞動—又一個幾千萬的數字。

    我們之所以給不出更具體的數字,唯一的原因是很難弄清楚以前有多少人住在那裡;我們真是不知道我們失去了什麼。

     當然,盡管這個模糊的死亡人數已經很恐怖了,但是僅有這個數字還不足以反映那段曆史的全貌。

    非洲奴隸貿易、集中營的發明、日本帝國的“慰安婦”制度、西班牙在美洲的監護征賦制度(西班牙國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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