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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超級傻帽的殖民主義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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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作為勞動力賞賜給征服南美的西班牙人,就像創業公司給員工的人力資本股票期權)—這張恐怖清單看不到結尾,而且冷酷得讓人無法忍受。

    你還可以給它加上很多條罪狀:數不清的文化被抹去,曆史記錄被摧毀,巨大的财富被不合理地轉移—這一條在如今仍然很明顯,你可能正在享受着它帶來的發展前景和安逸,當然這取決于你生在世界的哪個地方。

     如我所說,殖民非常壞。

    本書的這一部分不是很好笑,抱歉了。

     或許這一切本來都不用我說,但是目前我們正遭受相當猛烈的反攻倒算,有不少人聲稱“殖民主義其實很好”。

    簡而言之,他們認為殖民主義給被殖民者及其後代帶去了很多好處,比如經濟現代化、基礎設施建設、科學和醫學知識的傳播、法治概念的引入等等,這些遠遠超過了殖民者犯下的令人遺憾的錯誤。

    但是,不管你如何粉飾,這實際上仍然可以歸結為這樣的斷言:被殖民者基本上是未開化的;他們沒有能力自治,沒有機會進步,沒有足夠先進的技術來恰當地利用他們的自然資源。

    他們就是一群坐在金山上的傻子,全然不知該用這些寶貴的資源做什麼。

     首先,這種論斷更多是基于傳言,而不是基于事實,不是基于那些社會淪為殖民地之前的真實狀況;它把少數國家在軍事技術方面暫時的、非常偶然的優勢,吹噓成某種永恒不變的“應該由誰管事”的道德法則。

    更重要的是,它依賴于一個心照不宣的假定:要是沒有殖民,在過去的五個世紀裡,世界的其他地區将一直處于停滞狀态,或者說,除了進軍一個國家并将其據為己有,我們就想不到其他跨境交流科學或技術知識的辦法。

    言下之意就是,假如沒有那些慷慨的殖民者,落後的國家和地區就會仍然停留在16世紀。

    現在看來那似乎不太可能了,尤其是考慮到那些幫助歐洲率先取得了一連串技術進步的思想已實現跨境傳播,但是不管怎樣我們都沒有辦法證明,因為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多少既沒當過殖民地、也沒當過殖民者的國家供我們去檢驗。

    似乎隻有泰國算是條漏網之魚。

    我隻用谷歌搜了一下,結果發現泰國其實已經用上電了,所以就基于這一個樣本,我懷疑那些殖民鼓吹者的論據可能是胡說八道。

     但是說到底,這全都是各說各話,我們不能等幾百年過去之後,再對你的所作所為進行回顧性的成本效益分析,因為那其實并不是人類通常區分善惡對錯的方法。

    那看起來更像是事後給自己的立場找理由。

    因此,關于殖民主義的對話往往會變成這樣:一方高喊“但是他們帶去了火車!”,而另一方反唇相譏說“是的,還帶去了阿姆利則大屠殺[1919年4月13日,在印度北部城市阿姆利則,英國軍隊向印度人民開槍,造成數百人死亡。

    這場大屠殺是甘地随後發起非暴力不合作運動,并最終引領印度走向獨立的直接原因之一]!”。

    雙方像複讀機一樣你來我往,直到把每一個人都煩得生不如死。

    (在此聲明:我可是個非常喜歡火車的人,但我仍然不認為火車可以跟大屠殺相提并論) 我并不是說殖民主義該對世界上的所有惡行負責,那不是事實;我也不是說在殖民者到來之前,那些被殖民的社會都是和平禮讓、天人合一的幸福之地,那也不是事實。

    我希望書到此處大家已經明白,人類犯蠢犯渾的本事貫穿了整個世界史。

    我隻是想說,作為一個物種,我們可能應該試着基于事實來思考我們的過去,而不是一廂情願、含糊不清地描述和懷念帝國的輝煌。

     僅舉一例:認為殖民主義給殖民地國家帶去開明的治理和法治,這種觀點其實難以被殖民列強與土著人簽署衆多不平等條約的曆史所支持—我們實在無法把那段曆史與“尊重法治”聯系起來。

    這種觀點會讓被殖民的土著人感到震驚,比如美洲的原住民就先後跟英國和美國政府簽署了數百個條約,最終隻落得族群支離破碎,土地也被奪走。

    簽署了《懷唐伊條約》的毛利人也會感到愕然,因為将條約文本的英文版翻譯成毛利文版的過程中,存在一系列錯誤,導緻了一些模棱兩可的地方,剛好可以用來解釋他們究竟為什麼簽了字。

    同樣,在南非殖民地英屬卡夫拉裡亞[卡夫拉裡亞(Kaffraria)在阿拉伯語中有“異教徒、無信仰者”的意思,這個詞如今在南非成了對黑人的種族主義蔑稱],科薩人也會感到震驚:1847年,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新上任的總督亨利·史密斯爵士一邊猖狂大笑,一邊象征性地撕毀了一份和平條約,然後強迫他們的首領一個接一個地上前親吻他的靴子。

     順便說下,這些可不是隐喻,總督大人就是這麼幹的。

    值得注意的是,英國曆史普遍把他當作風度翩翩的英雄人物來紀念,而在一本頗受歡迎的言情小說中,他與一個……等下哈,我查查筆記……哦,年僅14歲的小女孩有了一段童話般的婚姻。

     這一切都将我們拽回本書的主題之一:我們一貫善于用故事和錯覺來自欺欺人,粉飾我們真實的所作所為。

    維護一個帝國需要積極的努力,需要不斷把它的現在寫成神話,把它的過去加以美化。

    這種自相矛盾從一開始就存在:正因如此,哥倫布的文字表明,就在他内心盤算泰諾人是否值得征服和奴役的同時,他也堅信自己是奉主的旨意傳播基督教的信仰。

    也正因如此,當帝國時代結束時,即将離開非洲的英國人有組織地銷毀了數萬份殖民檔案,真的就是燒成灰再一起倒進大海裡,企圖抹去這段曆史,制造集體失憶。

    在烏幹達,這種行動有一個恰如其分的名稱—“遺産行動”。

     這一點,在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的暴行中體現得最為淋漓盡緻。

    這或許是殖民時代最駭人聽聞的一場暴行,具有深刻而又黑暗的諷刺意味。

    當時,利奧波德在剛果盆地購買了上百萬平方英裡的土地作為他的私人财産,然後為了賺錢,他把那裡變成了殘害和屠殺奴隸的地獄,20多年裡就造成大概1000萬人死亡。

    諷刺的是,這是打着正式的慈善旗号做的。

    在1885年結束的柏林會議上,歐洲列強就“瓜分非洲”達成協議,從而把非洲大陸的殖民地化推到了新的極緻。

    另外,這次會議還把上述土地分給利奧波德創立的慈善組織—國際非洲協會。

    該組織的慈善使命是為剛果人民帶去“文明”,但是實際上他們把整個剛果變成了巨大的橡膠種植園。

    在那裡,如果勞工未能完成産量目标,就會受到殘酷的刑罰,要麼被處死,要麼被割掉手腳或鼻子。

    因為比利時軍方不想在殺人以外的活動上浪費昂貴的子彈,所以要求士兵上交斷手來佐證他們殺了多少人。

    一顆子彈,一隻斷手。

    于是,裝滿斷手的籃子差不多就成了那裡的一種貨币,隻不過,這種貨币是從死人或活人身上免費收割來的。

     當然了,利奧波德把他的國家叫作“剛果自由邦”。

     因此,沒錯,殖民主義就是很壞。

     本書講的是失敗,而殖民主義盡管的确很壞,但它不完全是個失敗。

    如果你忽略道德倫理,隻看損益得失,那它在很大程度上是個巨大的成功,其背後有很多人大發橫财,活得簡直像國王(更不用說那些本來就是國王的人了)。

     但是,盡管總體上來說殖民列強的确通過侵略性的竊取成功獲得極多财富,然而這忽視了一點,那就是有很多瓜分殖民地的行動既野蠻又無能。

    所有那些關于英雄冒險家自吹自擂的神話,加上據說可以輕松賺大錢的誘惑,全都意味着很多投身于帝國事業的人—不客氣地說—就是十足的白癡。

     整個“地理大發現”顯然充斥着鄧甯-克魯格效應。

    一個又一個極不合格、毫無經驗甚至往往精神錯亂的人被派去領導探險,或者管理殖民地,而這僅僅是基于他們非常自信,看起來像是合适的人選。

     就拿約翰·萊迪亞德來說吧,他受英國人委托帶領一支探險隊去尋找備受關注的尼日爾河的源頭,盡管他此前隻在非洲南端的海上短暫停留過。

    他出生在當時還是英國殖民地的康涅狄格,由于把自己跟着庫克船長航海的經曆寫成暢銷書,結果就成了偉大的探險家。

    然而,他獨自完成的冒險是真的很失敗。

     毫無疑問,萊迪亞德非常善于結交要人并說服他們預付錢款。

    他的首次商業冒險是一家毛皮貿易公司,籌劃了很多次卻一直未能真正成立。

    但是在巴黎尋找商業夥伴時,他結識了很多頭面人物,其中包括托馬斯·傑斐遜、拉法耶特侯爵以及沒在音樂劇《漢密爾頓》中出現的另外幾個名人,他們支持他去完成一次完全不同的探險。

    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要一路穿越俄羅斯到達白令海峽,然後從那裡渡海到達阿拉斯加,再沿着美洲大陸的西海岸一路探索下去。

    整件事情都是傑斐遜的主意,在他的眼裡,萊迪亞德是“一個天才……有無畏的勇氣和開拓精神”。

     在去聖彼得堡的途中,萊迪亞德把鞋都丢了,但他借到了一些錢,好不容易到達了伊爾庫茨克,結果被當作間諜抓了起來,探險也就跟着泡湯。

     到了1788年,當身無分文的萊迪亞德終于回到倫敦時,他又得到一次機會:帶領探險隊前往所謂的“黑非洲”。

    盡管他不會說阿拉伯語,探險經曆頂多也就是馬馬虎虎,但正在尋找人選的非洲協會一眼相中了他。

    該協會的秘書長是個姓博福伊的人,他有些氣喘籲籲地說,初次見面他就“被萊迪亞德的男子氣概、寬闊的胸膛、率真的表情以及眼中的不安所打動……我問他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

    ’他回答說”。

    前往一個你隻從船上看過幾眼的大陸,進入未知的地域展開探險,如果你覺得一晚上的準備時間似乎太倉促,那很可能是因為你的胸膛不如約翰·萊迪亞德寬闊。

     最終,萊迪亞德最遠隻到達了開羅,在那裡他得了“膽汁病”,然後就想喝硫酸來自我治療。

    不出所料,在1789年1月,他就這樣弄死了自己。

    在他這次非洲冒險所留下的東西裡,真正有用的就是對幾條商路的描述。

    對了,他還給托馬斯·傑斐遜寫過幾封信,信中他罵埃及人愚蠢,還說尼羅河不如康涅狄格河。

     說完萊迪亞德,再來說說羅伯特·奧哈拉·伯克,一個滿臉大胡子的愛爾蘭警察,脾氣暴躁,沒有方向感。

    在1860年,他沿着一條從墨爾本到北部海岸的路線,開始前往澳大利亞的中心地帶探險。

    離開墨爾本和歡送的人群之後,探險隊的穿越速度慢得讓人難以置信,這主要是因為他們帶着二十噸重的裝備,其中包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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