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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超級傻帽的殖民主義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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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生死攸關的物品,比如一大套雪松鋪面的橡木桌椅、一面鑼和十二把頭皮屑刷子。

     由于伯克脾氣暴躁,而且完全缺乏探險技能,所以探險隊的人員流失非常嚴重,很多隊員要麼被開除,要麼自願離開了。

    當慢得要死的行進速度終于迫使他同意丢掉一些補給時,他居然選擇丢掉大部分的槍支和彈藥,還有幫助預防壞血病的酸橙。

    最終,在行進大約2000英裡之後,伯克撇下大部隊,隻帶着另外三人和幾頭駱駝,半死不活地到達距離北部海岸不到12英裡的地方,然後因為前頭有一大片紅樹林沼澤擋住了去路,隻好折返。

    在回去的路上,一些經過的土著人看他們餓得皮包骨頭,就想給他們些食物和幫助,但伯克卻朝人家開槍。

    此後不久,他就死在了路上。

     甚至有些号稱很成功的殖民探險家,其實也非常不擅長探險,比如法國人勒内-羅貝爾·卡弗利耶。

    他曾宣布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的大片地區為法國領土,并把現今的路易斯安那州命名為聖路易斯。

    一位法國官員曾說:“在我認識的人當中,他是最有才幹的一位。

    ”他之所以會踏上探險之路,是因為他相信自己能找到一條經俄亥俄州到達中國的路線。

    他也是一個傲慢自大的家夥,生來就有讓大多數同行者讨厭的本事,所以根本不适合搞探險。

    在1687年,他開始了自己的最後一次探險,試圖僅憑一支200來人的法國軍隊從西班牙手中奪取墨西哥。

    他們一路上争吵不休,損失了好幾艘船,然後登陸地點也比預定位置偏離了500多英裡,最終在得克薩斯州某地,他被自己人謀殺了。

     說起殖民時代的自欺欺人和狂妄自大,或許最生動的例證就是根本沒能得逞的殖民企圖—有一個國家也想跻身殖民列強,最終卻因此陷入貧窮,蒙受屈辱。

    這個倒黴的國家就是蘇格蘭帝國。

     把蘇格蘭搞到破産的人 像最終歸入曆史賬本“損失”欄的很多人一樣,威廉·佩特森也有一個願景。

     他不僅有一個願景,還有說服别人贊同自己的本事和韌勁兒。

    他的職業是銀行家和金融家,但他本質上是個推銷員:他似乎兼具精算師的嚴謹、詩人的靈魂以及傳教士熾烈而又堅定的信仰,讓人難以抗拒。

    遺憾的是,他這個願景最終導緻數千人死亡,讓祖國蘇格蘭陷入破産的境地—更糟的是,這一切都拜南邊的鄰國所賜。

    事實上,要是沒有佩特森的災難性計劃,我們所熟知的英國今天可能都不存在。

     在這個故事中,一個國家聽信了真正的意識形态信徒的宣言,寄希望于宏大但模糊的野心,對專家的警告充耳不聞,頑固不化,拒絕承認現實,不肯改變方向,即使世界發出了非常明确的信号,說他們可能犯了錯誤。

    (故事中的英格蘭人也是混蛋,但這一點可能不言而喻) 佩特森的願景實質上就是建立一個蘇格蘭帝國,成為全球貿易跳動的心髒。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把帝國的第一個前哨站設在哪裡:大西洋彼岸一個青翠的天堂,坐落在美洲的支點上。

    那個地方叫達連。

     從1698年到1699年,約有3000名殖民者從蘇格蘭起航,在民族主義情緒和該國一半财富的支持下,他們滿懷希望,一心想要找到佩特森的天堂,建立那個帝國。

    沒等17世紀結束,他們就發現這裡根本不是天堂,大多數人丢了性命,國家的财富可能也在大西洋上打了水漂。

     公平地說,佩特森的願景并不全是災難。

    事實上,他的另外一個願景一直延續至今—在1691年,他首先提出創立英格蘭銀行的構想,然後在1694年,他成了該銀行的共同創辦者。

    (這個蘇格蘭人創立了英格蘭銀行,一年之後,有個英格蘭人創立了蘇格蘭銀行)在許多方面,佩特森遠比大多數人更早預見到全球化貿易的輪廓将怎樣影響我們當今的世界。

    但他既樂觀(“貿易能夠促進貿易,”他寫道,“錢能夠生錢,直到世界末日。

    ”),又極其頑固。

    他的态度終于讓英格蘭銀行的其他董事忍無可忍,因此還沒等到銀行成立一周年,他就被迫退出董事會。

     于是,佩特森又回到多年來一直放不下的想法:在美洲大陸最狹窄的地帶,在巴拿馬地峽東部海岸的達連,建立一個貿易殖民地。

    早在巴拿馬運河開通前的幾個世紀裡,人們就已經清楚認識到,從這裡往返大西洋和太平洋最容易。

    當然确切地說,這并不容易,因為穿越這個地帶一點兒都不輕松—但是,仍然要比繞行美洲南端、合恩角或者麥哲倫海峽的海上通道更快捷、更安全。

    佩特森煽情地描繪了一幅繁榮的景象:通過連接兩個大洋,達連将成為“海洋的門戶,宇宙的鑰匙”。

     當時正值歐洲瘋狂殖民擴張的高峰時期,蘇格蘭當然也想分一杯羹。

    到了1690年代,在近兩個世紀的時間裡,西班牙和葡萄牙一直在從美洲殖民地掠奪資源,并因此大發橫财;再往後,英國與荷蘭加入戰團,并且取得巨大成功。

    到這時,歐洲人瓜分全球的争奪戰已經覆蓋亞洲、非洲和美洲,因為“憑借武力洗劫”的總體戰略仍然立竿見影,能迅速帶來數不清的财富,絲毫沒有放緩的迹象。

     帝國時代也是金融革命的時代:殖民主義的先鋒不僅由國家直接扮演,其參演者還有國家支持的、公開交易的“股份”公司,比如英國東印度公司、荷蘭東印度公司等臭名昭著的巨頭,它們模糊了商業與地緣政治之間的界限。

    基本上,佩特森的達連冒險就是想照搬這種模式。

    這些公司的觸角遍及全球,财富和勢力讓很多國家都難以企及。

    事實上,它們本身常常就可以代表國家,能對本國政府施加難以置信的影響(與如今大不相同)。

     此外對蘇格蘭來說,1690年代也充滿不确定性和疑慮。

    自從詹姆斯六世在1603年南下統一蘇格蘭、英格蘭和愛爾蘭以來,蘇格蘭人一直躁動不安。

    他們的确是聯盟的一分子,但他們仍然是一個政治上獨立的國家:他們有自己的議會,頒行自己的法律,仍然保留着自己的貨币。

    然而,蘇格蘭某些社會階層越來越懷疑,他們在整個聯盟中遭受着不公平的待遇。

    他們相信(還真不是無端揣測),聯盟就是一個隻對英格蘭人有利的陷阱,蘇格蘭将永遠是窮親戚,從倫敦傳下來的政令将永遠偏向英格蘭的首都,損害愛丁堡的利益。

     看到其他階層都在積極争取與英格蘭更緊密的結合,他們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1690年代的金融動蕩進一步加劇了這種緊張氛圍—英格蘭發生了貨币危機,國王想要發動勞民傷财的對外戰争,蘇格蘭遭遇了“七個災年”,經濟蕭條、莊稼歉收和饑荒導緻很多人陷入饑餓和貧困。

    這場經濟危機非但沒讓蘇格蘭人民厭惡風險,反而給允諾改變現狀的人創造了沃土。

    因此,當佩特森的達連計劃出爐時,它就被高漲的愛國熱情逮住,成了蘇格蘭重申獨立、擺脫聯盟束縛、掌控自身未來的途徑。

     在設想自己的計劃時,佩特森其實并不關心民族自豪感的問題—事實上,在求助于祖國之前,他一直在努力說服其他國家支持這個計劃。

    在1695年,蘇格蘭已經決定支持他的冒險計劃,成立“蘇格蘭對非洲及印度貿易公司”,議會還通過了一項法案,給了該公司廣泛的權限和慷慨得荒謬的條款。

    然而,他還是把籌集資金的起點選在了倫敦。

    正是在這裡,整件事情開始走入歧途,公司的創始人開始忽視警報信号。

     不過,一開始這事兒并沒有出什麼岔子;事實上,各方面都進展得非常順利。

    有點兒太順利了。

    佩特森在倫敦名氣很大,而且善于推銷,再加上人們對志在全球的股份公司熱情泛濫,所以蘇格蘭貿易公司很容易就找到了支持者,吸引了總額約30萬英鎊的投資承諾,這可是筆巨資。

    不幸的是,他們對這個計劃的興趣太大,自然就引起了東印度公司的注意。

     委婉地說,東印度公司對競争的前景很不樂觀。

    他們已經被這十年來的金融危機吓壞了,而且本年度也遭受了巨額虧損;倫敦商業界的很多其他成員也是同病相憐。

    在這時,蘇格蘭貿易公司還沒有選定巴拿馬作為他們的目标,而且為了保密,他們甚至沒有公開提到美洲探險的計劃。

    相反,該公司的全名卻暗示,他們正在推銷的這個計劃把重點放在非洲或東印度群島,而那些地方是英格蘭的勢力範圍。

    東印度公司對此的反應可想而知,大概意思就是“别做美夢”。

     東印度公司的财富和勢力與英格蘭帝國霸業的成功密不可分,因此他們動用自身的影響力來破壞蘇格蘭貿易公司的計劃。

    這是全球貿易殘酷的現實政治[現實政治(Realpolitik),這一概念由德國鐵血宰相俾斯麥提出,主張當權者在處理内務和外交時,應當以國家利益為最高準繩]給蘇格蘭貿易公司上的第一課:你們想做大量的國際貿易,還想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做,但這并不意味着整個世界就會因此配合你們。

     英格蘭議會對蘇格蘭法案的條款義憤填膺,因為該法案自讨苦吃地給蘇格蘭貿易公司畫了張自由貿易的大餅:21年内完全免征關稅、進口稅以及其他稅。

    英格蘭的議員想知道,這将如何影響英格蘭和蘇格蘭之間的海關和貿易關系,蘇格蘭議會怎麼可以通過這樣的法案。

    他們警告說,由于兩國之間沒有實施嚴格檢查的硬邊界[硬邊界(hardborder),指設有邊界警戒線和檢查站,出入都受到專人或設備監控的邊界],“上述商品難免會被蘇格蘭人偷偷帶進英格蘭……從而在關稅上給陛下造成極大的損害”。

     英格蘭議會展開調查,遞交了報告,并威脅要彈劾任何與蘇格蘭貿易公司有瓜葛的人。

    不出所料,國王威廉站在了英格蘭一邊,并放出話說這事兒讓他極為憤怒。

    于是乎,來自倫敦的那些投資承諾全都神秘地化作泡影。

     當蘇格蘭貿易公司試圖在阿姆斯特丹和漢堡這兩個貿易之都募集資金時,劇情跟倫敦毫無二緻。

    跟英國東印度公司一樣,荷蘭東印度公司也對此心懷不滿。

    他們從中作梗,再加上一位狡猾的英格蘭外交官暗地裡吹風使壞,這就使得佩特森及其同事雖然會見了不少潛在的投資者,跟他們一起喝了不少咖啡,被人家追問了不少計劃相關的信息,但是最終沒有幾個人答應投資。

     可以說,英格蘭政府粉碎蘇格蘭夢想的努力在扼殺外部投資方面取得了奇效,但其在蘇格蘭本土所起的作用恰恰相反。

    蘇格蘭人民當然會覺得他們遭受了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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