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期,美國還陷入了針對伊拉克的武裝沖突。
美國支持過伊拉克,因為他們在跟伊朗打仗;伊朗反對美國,因為美國支持過伊朗的前政權;美國為啥支持伊朗的前政權呢?因為他們反對蘇聯。
美國還陷入了針對“伊斯蘭國”(ISIS)的武裝沖突,而“伊斯蘭國”是基地組織在戰後伊拉克活動的産物,目前正在叙利亞打一場至少涉及三方的戰争。
在這場混戰中,美國在反對一個自己先前支持過的政權—叙利亞政府。
現在美國想支持該政府的反對派,但事實證明,反對派中的一些人也是“伊斯蘭國”的朋友,而“伊斯蘭國”既是美國的敵人,也是美國某些敵人的敵人,盡管另一些支持“伊斯蘭國”的人同時是美國的敵人和美國敵人的敵人—哦對了,就像以前一樣,俄羅斯也加入了戰局。
看看,國際政治真的冷酷無情,崇高理想在其中沒有多少立足之地,實用主義的冷酷之手意味着,你往往不得不結交你能找到的盟友,而不是你真正想要的盟友。
但是,如果我們記住,在大多數情況下,敵人的敵人就跟原來的敵人一樣混蛋,那麼我們一次次碰到的很多難題或許就能避免。
但在嚴重外交錯誤的漫長曆史中,有那麼一個錯誤鶴立雞群。
怎樣輕易地失去一個帝國
1217年,在遼闊而又強大的花剌子模帝國,國王阿拉烏丁·摩诃末二世收到一封睦鄰書信,是一個在東邊日漸崛起的強國領袖送來的。
信中寫道:“我是太陽升起之地的主宰者,你則統治着太陽落下的地方。
讓我們締結一份穩固的和平友好條約吧。
”信中提出了兩國間互利互惠的貿易協議。
在這個節骨眼上,阿拉烏丁·摩诃末二世做出了絕對是國際外交史上最糟糕的決定。
當時,花剌子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帝國之一,疆域幾乎從西部的黑海延伸到東部的興都庫什山脈,從南部的波斯灣延伸到北部的哈薩克大草原,覆蓋了現今伊朗、烏茲别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塞拜疆、阿富汗等國的全部或大部分領土。
那時歐洲離文藝複興還有一兩百年,花剌子模才是發達國家的中心。
偉大的絲綢之路也經過這裡;作為連接東方和西方的重要通道,貨物和思想都順着它流動。
花剌子模還是伊斯蘭世界的心髒,是當時最富有、最先進的文明。
作為帝國皇冠上的明珠,撒馬爾罕、布哈拉和梅爾夫等都是中亞地區的大城市,被譽為學術、創新和文化之地。
你是不是心裡嘀咕說:這就怪了,我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花剌子模帝國呢?是啊,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你看,前面提到的那封書信,是一個叫成吉思汗的家夥送來的。
就在他做出可怕決定之後,沒過幾年……唉,花剌子模帝國就不複存在了。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現有的史料判斷,成吉思汗傳達的友誼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到此時,這個偉大的勇士實際上已經實現他的所有目标:經過一系列或相對容易或極其殘暴的征戰,他已經征服并統一中國北方的遊牧民族和周邊地區,建立蒙古帝國。
在東邊他仍有幾場戰役要拿下,但他根本沒打算繼續向西推進。
他的野心和欲望已經到頂,更何況他就快60歲。
霸業已成,該考慮安靜地退休了。
當時他剛剛征服了西遼—那是背井離鄉的中國遊牧民族建立的帝國,以現今的吉爾吉斯斯坦為中心,是最後一批拒絕向蒙古臣服的國家之一。
在這之後,成吉思汗就來到花剌子模的家門口,蒙古與伊斯蘭世界之間形成了一道新邊界。
既然有了邊界,而且是不明确的邊界,那就很可能會發生邊界沖突。
事實上,蒙軍與花軍已經在這裡發生一次未遂的軍事沖突:當時摩诃末二世和他的軍隊前來迎戰某支敵軍,結果卻發現煩人的蒙軍先到一步,已經把那支敵軍擊潰了。
這種事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成吉思汗似乎有一個習慣,總是搶先出現,奪走摩诃末一直盤算着想要赢得的勝利—或許正因如此,在最初的沖突發生之後,當成吉思汗遞來橄榄枝時,摩诃末才會做出很不明智的反應。
他可能有些惱火,覺得蒙古人一直在竊取他的榮譽,讓他很丢臉。
(他本來還應該意識到,這意味着蒙軍擁有非常優秀的軍事戰略家,但是呢,他顯然沒這個覺悟)
此外,雙方關系似乎還受到翻譯錯誤的影響。
“我是太陽升起之地的主宰者,你則統治着太陽落下的地方”—成吉思汗這麼說,可能隻是想描述基本的地理方位,并承認雙方(大緻)平等的地位。
但這句話也可以這樣翻譯:“作為帝王,我是旭日初升,你則日薄西山。
”如果這樣解讀,那意思一下子就反了,聽着就像成吉思汗的蔑視。
作為統治者,摩诃末本來就覺得蒙軍替他消滅敵人是搶了他耀武揚威的機會,已經讓他頗為惱火,現在看到這句話,極有可能就認為成吉思汗是在暗諷:“我是正在崛起的大國,你的帝國則正在衰落,哦哈哈哈!”
接下來雙方又多次互派使者,但随後展開的對話看起來就像是一部消極對抗的風俗喜劇。
成吉思汗覺得摩诃末送來上好的絲綢是看不起他(“這家夥以為我們從沒見過好東西嗎?”),于是就送去一大塊狗頭金作為回禮,大概是想證明他們蒙古人也有好東西,盡管他們住在帳篷裡。
這一回,成吉思汗再次表達了他渴望和平的真誠心願:“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與你和平共處;我将視你如我的孩子。
”這話算是完全把錯了脈,摩诃末可不喜歡别人叫他“我的孩子”。
(順便說一句,如果你用倫敦黑幫粗野的聲音說“我的孩子”,那就好笑多了)
盡管湧動着心胸狹窄的暗流,但雙方表面上還是恪守邦交的禮節,所以成吉思汗顯然就以為對方已經同意他的請求,願意建立和平的貿易關系。
首先,這顯然是雙赢的局面。
正如他在一封信中對摩诃末所說:“你知道,我的國家擁有數不清的戰士,還有用不完的财富,我根本沒必要觊觎他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