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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狗屁技術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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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面提到過的,人類總想探索,總想找新的地平線,這種沖動是我們的一個本質特征。

    也正是這種探索和發現新知的沖動,促使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在1998年将火星氣候探測者号送入廣袤空曠、黑暗虛無的太空。

     幾個月後,這個軌道器就像白癡一樣墜毀在一堆岩石上。

     大約500多年前,哥倫布搞錯了測量單位和計算結果,最終跑到美洲那裡擱淺了;如今在500年後,為了讓人們更深刻地記住人類一次次重蹈覆轍的能力,探測者号幕後的那些家夥也弄錯了測量單位和計算結果,最終讓飛行器在火星上擱淺。

     作為人類曆史上又一次偉大進步,科學革命始于16世紀歐洲各地的哲學家相互交流的信件和書籍。

    一開始,這與其說是一場革命,不如說是一次補課,因為其中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不過是在重新發現以前的文明已經掌握的知識。

    但是在其後幾個世紀裡,與環球旅行、征服和貿易相伴,總是渴望新知識和新技術的我們,對世界的認識有了爆炸性的增長。

    這不僅給了我們很多科學知識,還給了我們科學這個概念,讓我們認識到科學是一門自有其方法的獨特學科,而不僅僅是改頭換面的“有一點點想法”。

     技術變革的步伐繼續加快,直到17世紀和18世紀,在整個英國北部的城鎮,在來自美洲奴隸種植園的廉價棉花刺激下,又一場革命開始了。

    這一次是制造方法上的革命,機器興起帶來的大規模生産将蔓延到世界各地,并将永久地改變我們的城市、我們的環境、我們的經濟,以及我們在淩晨3點醉醺醺地登錄亞馬遜網站訂購打折足浴盆的能力。

     科學、技術和工業時代的黎明給人類帶來了祖先從未夢想過的機遇。

    不幸的是,這也給了我們在前所未有的規模上慘敗的機會。

    當哥倫布搞錯測量單位時,至少他能犯的錯誤還局限于地球表面。

    現在,不幸的火星氣候探測者号證明,我們已經把婁子捅上了太空。

     在任務開始幾個月之後,探測者号的故障才逐漸顯現,當時地面指揮中心試圖微調飛行器以使其保持在預定軌道上,但是沒有達到預期效果。

    最終,飛行器總算到達火星并試圖進入軌道,不料卻幾乎立刻與地面控制失去聯系,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問題有多嚴重。

     事後調查表明,探測者号使用标準的公制單位牛頓秒來測量沖量(機動中施加的總推力),但在地面的計算機上,由承包商提供的軟件卻使用英制單位磅秒。

    每次飛行器的發動機點火,推動效果都是預想的4倍多,因此最終飛行器距火星表面的實際高度比預定高度低了100多英裡。

    于是,當試圖進入軌道時,它實際上是狠狠地撞上了大氣層—價值3.27億美元的尖端航天器幾乎瞬間變成碎片。

     這肯定讓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很難堪,但或許能讓他們感到一絲安慰的是,在把科技活動搞得一團糟這方面,他們一點兒也不孤單。

    另一個例子不是來自太空競賽,而是來自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競賽:在1969年,美國各地的科學家正在與蘇聯同行比賽,看誰能搶到一個革命性的新發現,也就是一種全新水形态的奧秘。

     當時正值冷戰的高潮時期,勞神費力的意識形态決戰不僅僅發生在地緣政治博弈、核邊緣政策以及陰暗的諜報領域,它還催生了共産主義世界與資本主義世界争相展示科技和工程實力的競賽。

    新的發現和技術突破讓人目不暇接,每個人都害怕被敵人甩出太遠;那年7月,在蘇聯取得航天領域的一個又一個“第一”之後,受到強烈刺激的美國政府終于扳回一城,首次把人類送上月球表面。

     在所有這些電影般宏大的突破中,一種新奇的水形态起初看來不過是雕蟲小技。

    1961年,在一個遠離主要科學中心的蘇聯省級實驗室,科學家尼古拉·費佳金首次發現了它,但是直到莫斯科物理化學研究所的鮑裡斯·傑裡亞金獲知他的研究成果之後,人們才意識到這一發現的潛在重要性。

    傑裡亞金很快重現了費佳金的實驗結果,而且不出所料,他很樂意把這一發現的功勞算在自己頭上—但是在蘇聯以外,仍然很少有人關心此事。

    直到1966年,傑裡亞金在英國的一次會議上介紹了他的研究結果,這才引起國際社會的注意。

    競賽就此開始。

     該發現最初被稱為“異常水”或“後代水”,具有很多值得注意的特性。

    費佳金和傑裡亞金發現,用超窄、超純的石英毛細管冷凝水蒸氣,或者迫使正常水從中通過,這個過程居然會導緻水分子重新排列,從而徹底改變其化學性質。

    異常水不再是0℃結冰,而是零下40℃才結冰;它的沸點甚至更極端,至少高于150℃,甚至可能高達650℃。

    它比正常水黏度高,幾乎沒有多少液态成分,更黏稠,更潤滑—有些描述說它像凡士林。

    如果你用刀切下去,會留下痕迹。

     首先在英國,然後在美國,科學家開始重複那些蘇聯人的研究工作。

    這是一個困難的過程,因為使用毛細管也就意味着每次隻能制備極微量的水:有些實驗室根本無法掌握這種工藝,有些則遙遙領先,制備出了相對較多的異常水。

    緊接着,美國的一個實驗室也取得重大突破:他們合成了足夠多的異常水,從而能對它進行紅外光譜分析。

    1969年6月,也就是阿姆斯特朗登月前夕,他們的研究結果發表在了赫赫有名的《科學》雜志上;這篇論文把異常水的研究推向了白熱化。

    它不僅證實了異常水與正常水截然不同的性質,還為此提出一種解釋:他們的研究結果表明,這是一種聚合形态的水,由單個水分子連接起來形成了很大的網格結構,從而變得更加穩定。

    于是,“異常水”就成了我們如今知道的名字“聚合水”。

     1969年12月,《大衆科學》雜志詳細讨論了聚合水作為冷卻劑、發動機潤滑劑、核反應堆減速劑等可能的用途,認為這一發現“肯定會給化學帶來一場革命”。

    它可以解釋很多自然現象,比如黏土中發現了聚合水,所以除非經過超高溫下充分的煅燒,最終去除其中的聚合水,否則黏土就會一直保持糊狀的延展性。

    聚合水或許還能解釋天氣,因為少量的聚合水就能引發雲的形成。

    另外,人體中當然也存在聚合水。

     這一發現可能會催生一個全新的化學分支,正如一些實驗室所報告的,他們已經成功制備出其他一些重要液體的聚合形态:聚甲醇、聚丙酮。

    或者,更兇險的是,有人擔心它可能用于軍事,甚至它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其結構表明聚合水的能量狀态低于正常水,因此一旦接觸到正常水,有可能引發鍊式反應,導緻日常水的分子重新排列,也變成聚合形态。

    理論上來說,隻要在具有戰略意義的水庫或河流中加入一滴聚合水,那就有可能逐漸使整個水體變成糖漿,整個國家的供水都岌岌可危。

     在《科學》雜志刊發那篇論文之後,美國政府很快就介入了。

    中情局特工聽取了相關研究人員的彙報,急切地想要确保所有研究突破都掌握在美國人手中。

    從《紐約時報》到小城鎮的報紙,所有媒體都在緊張兮兮地讨論聚合水:咱美國落後蘇聯了嗎?聚合水的研究被列為重點,優先劃撥研究資金。

    僅在1970年,就有數百篇相關的科學論文發表。

    1969年,當相關研究的啟動資金落實之後,《華爾街日報》如釋重負地寫道:“好消息是,美國顯然已經縮小聚合水研究方面的差距,五角大樓正在為相關努力提供資金,協助美國的聚合水技術超過蘇聯。

    ” 看到這兒你可能已經猜到了吧?我的意思是,這本書你已經看了很多頁,你應該能相當明顯地意識到,聚合水的故事并沒有以科學的凱旋而告終,沒有為衆多研究者赢得贊譽,更沒有孕育出諾貝爾獎得主。

    但是直到1970年代初期,在遍布多個大陸的衆多頂級實驗室和一流科學家研究數年之後,真相才終于浮出水面: 世上沒有聚合水這種東西,它根本就不存在。

    
其實,費佳金和傑裡亞金所發現的東西,也是世界各地的科學家多年來想盡辦法去追尋、重現和研究的東西,更準确地來說就是“髒水”。

    那些據說屬于聚合水的神奇特性,不過是所謂無污染的試驗設備滲入了雜質引起的。

     美國科學家丹尼斯·魯索對聚合水持懷疑态度,所以在一次手球比賽之後,他從自己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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