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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狗屁技術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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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交通要道上,氧化鉛粉塵極有可能會殘留在地表以下的地層中。

    ” 1924年,一位傑出的毒理學家做出了更加令人不安的準确預測:“鉛中毒的發生和發展将非常不易察覺,等到公衆和政府醒悟之時……加鉛汽油幾乎已經無處不在。

    ” 問題是,鉛似乎并不是唯一可用的解決方案。

    在用碘取得突破之後的幾年裡,米奇利的團隊已經搞出很多有效的抗爆劑,其中一種抗爆劑簡單得令人驚歎,它就是乙醇,也就是人們常喝的酒精。

    本身就是燃料的酒精既可以給肉體的傷口殺菌消毒,也可以暫時清洗和撫慰情感的傷口,還可以作為有效的抗爆添加劑—不僅效果好,而且價格便宜,易于大規模生産。

     事實上,多年來米奇利的團隊一直支持用乙醇作為發動機爆震問題的完美解決方案。

    那麼,為什麼他們放棄乙醇,而選擇大家都知道毒性大得要命的鉛呢?答案就是為了錢。

    這是不是讓你感到很震驚? 乙醇太容易生産、太便宜了。

    而且至關重要的是,用乙醇不能申請專利。

    在1918年,米奇利老闆查爾斯·凱特林的公司德科被巨頭通用汽車收購,他的研究團隊面臨壓力,需要拿出成果證明他們能賺來真正的鈔票,而不隻是搞些不切實際的修修補補。

    乙醇太容易制造了,自己在家都能搞,根本别指望把它變成專利産品,想靠它賺大錢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們選擇了鉛。

     你覺得可憐的托馬斯·米奇利隻是個沒有惡意的發明家,而他的研究成果被一些險惡的财閥給濫用了?你可拉倒吧。

    事實上,恰恰是他強烈建議并鼓吹使用鉛的。

    他甚至做了數學計算,每賣一加侖的加鉛汽油,他們可以額外多收三美分;他還預測通過聲勢浩大的廣告宣傳,他們可以奪取汽油市場20%的份額。

    像在很多其他問題上一樣,他在這一點上也判斷錯了,嚴重低估了研究成果的影響:僅僅用了十年多一點兒的時間,四乙基鉛汽油就占據了美國市場80%的份額—當然,他們非常狡猾,在宣傳和銷售時使用“乙基”作為商标,故意漏掉了學名中的“鉛”。

     從始至終,通用汽車和米奇利都堅稱它是安全的,盡管其間出現了很多“警示标志”,而且全是閃着霓虹燈的巨大标志。

    比如在1923年2月,當乙基首次上市銷售時,米奇利本人就因吸入含鉛煙霧而身體不适,不得不放下工作休養了整整一個月。

    再比如,在生産加鉛汽油的工廠,一直有很多工人非正常死亡。

    在新澤西州的貝威工廠,有5名工人死于鉛中毒,還有35名工人住進了醫院,鉛對神經的毒害作用還緻使很多患者精神失常—“病人變得極為狂躁,大喊大叫,上蹿下跳,還砸家具,表現得就像是發酒瘋。

    ”有份報告這樣寫道。

    在新澤西州的深水工廠,有6名工人死亡,工人普遍因鉛中毒而出現幻覺,以至于工廠被他們改名為“蝴蝶之家”,還登上了《紐約時報》的頭版。

    面對公關危機,乙基的銷售被暫停,美國衛生署長急忙成立了一個委員會來确定其安全性。

     于是,乙基汽油集團背後的那些公司,也就是通用汽車、标準石油和化學巨頭杜邦,他們聯手跟公衆和政府打起太極,成功把那場公關危機變成公關大捷。

    而且,在20世紀剩下的時間裡,他們的操作手法還成了後來各路“作死”企業效仿的樣闆。

     這就是典型的“負責人回答了完全錯誤的問題”。

    當時公衆關注的焦點是生産階段造成的死亡人數,而因為這個焦點過于突出,最終衛生署長指派的委員會就隻對這一個問題下了結論。

    米奇利在證詞中說“四乙基鉛不是危險的有毒物質,而隻是具有潛在危險”;那些公司也保證,将會在他們工廠中采取額外的安全措施。

    于是委員會就信了,決定不禁止其生産。

    至于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也就是吸入尾氣的公衆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委員會從未給出結論:依照慣例,那是一個有待未來研究的問題。

    但是對于公衆和政客來說,委員會的決定就等于給加鉛汽油開了一張完全清白的健康證明。

     假如你很好奇,想知道那個“未來研究”的下文,那我告訴你,在其後40多年裡,幾乎所有研究要麼由生産加鉛汽油的公司資助,要麼由他們自己的員工完成。

    讓人震驚的消息是,這項研究沒有定論!這正是所有生産四乙基鉛的公司想要的結果:問題仍然懸而未決,就此禁售這種讓很多人夢想成真的可愛燃料,那将是非常非常糟糕和錯誤的決定。

     一旦加鉛汽油得到警報解除的信号,它的使用也就沒了任何限制。

    它不僅讓現有的汽車發動機不再爆震,還使研發更強勁的新一代發動機成了可能,從而把實用但笨拙的老破車變得快速平穩、線條流暢,人人争相購買。

    一場聲勢浩大的廣告宣傳就玩起了恐吓營銷:如果不使用加鉛汽油,那你就會擁有一輛緩慢、蹩腳的汽車。

    競争對手的産品,包括那些使用乙醇的,都被嘲諷為不合格,盡管乙醇曾經是米奇利團隊倡導了好幾年的方案。

    當其他國家有人擔心引入加鉛燃料可能損害公衆健康時,支持者就用“美國人說它簡直完美”來消除那些顧慮;衛生署長休·卡明甚至與國外的同行交流,告訴他們加鉛燃料是多麼安全。

     爛得讓人悲哀的科學,貪婪的賺錢欲望,馬力強勁的汽車開起來更酷、跑起來更遠的事實,有了這些東西作為強大後盾,加鉛燃料迅速成了世界各地的标準。

    由于石油開采行業的進步,當初促使人們研究抗爆劑的所謂燃料短缺問題從來沒有發生,因此加鉛帶來的全部好處無非就是有利于制造更強勁的發動機。

    汽車時代來了,同時在全球範圍内,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吸入含鉛的尾氣。

     鉛的問題在于它不會降解。

    有些毒素的危害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降低,但是鉛會在空氣、土壤以及動植物和人類的體内累積。

    1983年,英國環境污染皇家委員會的一份報告得出結論認為,“地球上不大可能還有任何地方或者任何生命形态未遭受人為的鉛污染。

    ”兒童的健康尤其受到威脅,因為他們吸收的鉛含量是成人的5倍。

    據估計,從1920年代到1970年代,僅美國就有7000萬兒童血鉛超标。

     鉛的影響非常嚴重。

    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世界每年有數十萬人死于鉛中毒引發的疾病,比如心髒病。

    除影響身體健康外,鉛還會損害兒童的神經發育,導緻智商水平下降;據估計,全世界有超過12%的智力發育障礙因此而起。

     鉛還會導緻行為問題,比如反社會行為,這可能是米奇利的研究造成的更為可怕的後果之一。

    需要指出的是,到目前為止,這還隻是個未經證實的假設,但已經有一些研究者指出,戰後世界上很多地區犯罪率的激增與鉛污染的加重有明顯的對應關系。

     這些犯罪率導緻了很多随意的文化假定,比如兇悍的青少年、市中心的地獄以及1990年代諸如“超級捕食者”[上世紀90年代,美國青少年犯罪問題嚴重,國會于1994年出台《暴力犯罪控制與執法法案》。

    在某次支持該法案的演講中,希拉裡·克林頓将犯下嚴重暴力案件的青少年稱作“超級捕食者”(super-predators)。

    ]之類的讨論。

    這種犯罪率的激增其實是曆史上的反常現象,一個難以解釋的全球變故,現在似乎已經過去了(但願如此)。

    但是在一個又一個國家中,不管他們有着怎樣的社會狀況或政治方向,從引入加鉛汽油開始又過了二三十年,也就是第一批接觸加鉛汽油的兒童長到十幾二十出頭的時候,犯罪就開始激增。

    這種相關性也适用于犯罪率的下降:最近幾十年裡,世界上很多國家的暴力犯罪都出現下降,不管他們可能實施了怎樣的社會政策。

    但是,這次犯罪率的普遍下降,似乎确實都發生在特定地區禁用加鉛汽油之後的二十年前後—禁用加鉛汽油越早的地方,下降發生得也越早;而跟逐步淘汰加鉛汽油的地方相比,在一下子就徹底禁用的地方,犯罪率下降發生得更快。

     再說一遍,相關性當然不等于因果關系,這目前仍然隻是有依據的推測。

    我們不能給一大幫孩子注射鉛,然後等着看二十年後他們的犯罪率—這顯然違背倫理和法律。

    因此,這個推測可能永遠沒辦法證實。

    但是,除了可能有數百萬人死亡之外,就因為托馬斯·米奇利想每加侖汽油多賺三美分,我們已經污染了地球每一個角落,讓好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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