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枯樹上,似乎挂着一尾大魚,馬上就看出是艘小船,不就是父親的魚形舟嗎?怎麼會跑到那上面去呢?水也沒漲得那麼高啊。
于是他們瘋狂地在附近草叢中搜找。
母親禁不住開始啜泣。
妹妹受不了熱開始哭鬧。
辛和母親分頭找。
他們都心裡有數,知道找的是什麼。
因此張大了鼻孔,使勁聞。
狗也做着同樣的努力。
很快老狗丹斯裡就有發現了,嗚嗚地叫起來。
一股前所未聞的惡臭突然湧現。
草叢裡确有一團什麼,黑黑的,蜷曲。
一身泥巴。
是人沒錯。
棍子一碰,漫天蒼蠅飛了起來。
辛和母親都淚崩了。
還好翻過來時,雖腫脹得厲害,有多處被吃掉了,但明顯不是父親。
這死者老得多,矮小得多,滿頭白發了——雖然一頭泥漿。
從唇間爆出來的牙齒很爛,既黃又黑,且缺了好幾顆。
從膚色來看,是個馬來人。
此外就沒别的發現了。
隻好退回去,走老遠的路去報警,報失蹤。
其後多日,大隊人馬在附近搜索,一群草綠色軍裝的士兵,土色服飾的警察。
士兵爬到樹上,應母親的要求,舟子也被以繩子小心捆綁了緩慢地從樹上卸下,送回他們家門口。
但兩把槳就一直沒找到,一如父親。
搜索下來,豬屍羊屍牛屍狗屍貓屍都有多具,還有好幾台破腳踏車,一具嚴重腐爛的女屍沒有穿褲。
還有十多具神像,從土地公到城隍爺、關公、諸佛、王母娘娘、呂洞賓、二郎神……母親認識,辛不認識。
警察說:那死者是附近馬來村莊的流浪漢,弱智,平日挨家挨戶乞食。
大水來時躲不及,溺斃不足為奇。
為了怕船被弄走,母親帶着辛在現場全程監督。
那天領頭的是個高瘦、蓄着八字胡子長相出衆的馬來軍官,一直來問母親的意見。
辛發現母親的表情頗不同于往昔。
臉曬得紅撲撲的,嘴唇也很紅,露出堅毅的神色,他第一次發現母親如此白皙美麗。
她竟然用辛聽不懂的馬來語和那軍官有來有往地交涉呢。
母親竟然懂馬來語!要到他長大後,母親才會告訴他,那些年鄰園有個長得很好看的馬來男子常會趁父親不在時像影子那樣出現,來找她說些暧昧的話,讓她很快就學會了講馬來語,尤其其中的暧昧言詞。
船卸下後那軍官又和母親說着許多話。
母親轉譯給辛:
他說這船非常古老了,他隻在小時候聽他祖父說過。
它應該放在博物館裡,而不是私人收藏。
他問她是從哪裡取得的。
說那片深林沼澤附近的馬來人都不敢進去,老一輩都這麼交代,否則會厄運臨身。
千年以前馬來人的祖先從北方的島劃着獨木舟南下,這艘魚形舟可能是僅存的,非常珍貴。
“他問我要不要出個價錢,賣給他。
他再轉賣給博物館。
”母親一邊給妹妹喝紅字牛奶,問辛的意見。
辛猛搖頭。
“這是爸的,爸那麼喜歡它,每年都細心給它上漆呢。
要是他回來了——”
“你爸不會回來了。
”母親突然咬牙切齒。
“他跟馬來姣婆跑了。
伊斯邁說,聽說一個華人男子在大雨的夜晚帶着一個年輕的馬來女人坐火車南下,兩人都淋得一身濕。
他知道那個女人,才十七歲,他親戚的女兒,非常美麗妖娆。
”
母親一直輕咬着嘴唇,她不曾如此的。
辛發現那個叫作伊斯邁的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