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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帶着你到麻坡探訪外婆,一去數日,家裡的工作就交給父親了。

    阿蘭來了後,有時也帶她一塊去,但有時把她和父親留下顧家。

    那回隻留下你父親,但三天後,當他們回到家,卻聽說那一屋子馬來人在他們返家的前一天都搬走了。

    清出的空地猶有縷縷殘煙,但門口的黃色紅色爬山虎都不見了,敞開的門窗像黑黝黝的洞。

    父親說,會有另一批人來植油棕苗,但他們不住這裡。

    那些馬來人整批都将到另一處原始林,也許在吉打,也許到婆羅洲,甚至印尼。

     你看到阿蘭的臉突然垮了,咬着發抖的唇,眼眶一紅,淚就嘩啦流下來了。

     你想起那許多個夜晚,阿裡從窗外小心翼翼地爬進來。

    那時睡房的另一頭早已為她架起另一張床——兩把凳子,鋪上幾片厚木闆。

    一樣圍上蚊帳,但那蚊帳較厚,一放下來幾乎就看不到裡頭的動靜了。

    況且,兩張床之間隔着花布簾。

    這都是阿蘭要求的,母親也欣然同意。

     阿裡來的夜晚,每每窗外有一陣呱呱呱的連續的蛙鳴,接着是壁虎纏鬥時尾巴敲打着闆牆,然後是阿蘭小心翼翼地拉開窗闩,阿裡兩手一撐就進來了。

    你總是裝作熟睡。

    但那些奇怪聲音還是異常清晰的。

    隻是那時你還無法理解,那壓抑成輕輕的歎息,或僞裝成夢呓的,是青春身體熱烈的歡好之聲。

     但更早時如果你仔細聽,其實可以聽到謹慎地踩在落葉上的腳步聲——不是直接一腳用力地踩上去。

    而是兩階段似的,腳底先輕輕接觸落葉,再把身體的重量漸次加上去。

    多半還會聽到一兩聲狗吠,但不會持續。

    有時甚至在雨中,你瞥見他把衣服脫在門口——房裡有個單獨對外的門,方便你們男生夜半尿急時直接到門外的樹頭解決——她用大毛巾包裹着他,給他擦幹身體,讓他光溜溜地鑽進她的蚊帳裡。

     那挂在柱子上的煤油燈是調得最微小的,微明的燈火勉強把黑暗推離數尺,因此在明暗之間移動的人影就像是在夢裡。

    雞啼前他必然掀開蚊帳離去,常常你眼睛貼在蚊帳後,清楚看到她依依不舍地穿着薄紗裙子,拉着他又抱又親的,有時在門口猶緊緊地擁吻。

    阿裡總是得再三地把她推開,方得以脫身。

     你看到她經常把烏龜阿裡翻過去,踩它的腹甲、踹它、咒罵它。

     一陣子過去後,阿裡來得稀疏了,你聽到阿蘭夜裡在床上翻來覆去。

    那時阿蘭就會帶着你去找他。

    有時就是到他住處給他帶些吃的,譬如烤了個小蛋糕,帶上一粒榴梿或尖必辣。

    或者直接到他工作的林地。

    漸漸地,工人們都知道了,她一出現他們就會公然取笑阿裡。

    你看到他眉間開始出現嫌惡、不耐煩,甚至會斥罵她。

    夜裡,你會聽到阿蘭躲在蚊帳後小聲地哭泣。

    她沒了笑容,好似有着重重心事。

    你聽到父母在背後小聲地商議着,揣測阿蘭和工人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麻煩。

    母親問你是不是有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總是搖搖頭。

    他們直接問她,她也是搖搖頭。

    但她明顯地胃口不好,甚至常常反胃。

    他們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麻坡之行是為了向她介紹一個王老五,母親娘家那邊的親戚。

    雖然年紀有點大,三十多歲了。

    但脾氣好,有地有房子有輛小車,很希望有老婆小孩。

    宣稱不會計較她的過去,也不嫌她年紀小。

     但她竟然一口回絕了。

    嫌他老,嫌他矮,嫌他肥,嫌他醜,嫌他秃頭。

     你看到她姿态僵硬地走向那木屋,你悄悄地跟了上去。

     你們到那房子邊,隻見門窗開着,裡頭東一包西一包的都是垃圾,破爛的衣服、鞋子、空罐頭、枕頭,還有股說不出的酸味。

     你們繞着房子外邊走。

    隻見屋旁的灌木都長起來了。

    木薯有的被拔起來了,但被棄置在那裡,長出的薯還很小根。

    然後你突然發現那面牆上,一片片木闆都用炭畫着奇怪的W狀的圖像。

    仔細看,雖然是黑白的,但确鑿無疑的,是赤裸的女體,朝看圖者大大地張開雙腿,袒露出私處,那雙腿交接處被炭反複着墨,以緻厚厚地鼓起。

    阿蘭流着淚用力地推着你離開那裡。

     那群馬來人你再也沒見到過。

    即使見着了,多半也認不得——一如他們之認不得你——你猜想他們多半娶妻生子,買了華麗的房子新車,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了。

    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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