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起一根煙。
然後風中飄過來另一種煙味,果然,外公就默默地在角落裡一棵紅毛丹樹下,檢查獸籠。
再自然不過的。
兩隻狗陪伴左右。
外公高舉鋤頭,奮力鋤開泥土,挖出大條的根莖。
“樹薯吃吧?”
辛又點點頭。
外公早就殺好了一隻大公雞,剁了大火快炒。
配着水煮樹薯,在昏暗的油燈旁默默地吃着。
好幾回,辛可以清楚感覺外公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然後就聽到噗噗噗的車聲。
外公皺一皺眉頭。
砰地車門關上後,母親一身大紅花衣出現在門口,還明顯地塗了口紅。
“還沒吃飽?我吃到一半就逃走了。
煮得不好吃。
”
接着母親唠唠叨叨地說了一堆三姑六婆們在餐桌上搶食物的醜态,誰誰誰抱走整盤燒雞,誰又在大蝦上吐口水,以便獨占它們。
她講得很開心,口水也亂噴。
外公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
“你先回去吧。
”
外公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冰冷。
“難得辛回來看我,我有些話要單獨對他說。
”
母親的臉也突然冷下來,但潮紅。
安靜了十數秒,咬着唇,微微地發着抖。
“爸,”淚水在她眼中打滾,“有些事永遠不要讓他知道還是比較好。
”
然後就轉身退出門外,砰地關上車門,兩柱燈光在樹林裡颠颠簸簸地遊移,一直到消失不見。
外公歎了口氣。
繼而沉默了好久好久,好像說話的機能突然被關掉了。
就着微暗的燈火,那夜,辛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那棵大樹給了他很大的觸動,風過時嘩嘩的樹葉像在對他說着歡迎的話。
一直到昏昏欲睡,躺在床闆上,床闆竟然鋪了張白色的虎皮,黑白條紋,像斑馬。
油燈有女人腰身般的玻璃燈罩,小得不能再小的微芒,勉強把夜推離咫尺。
外公和他的床都沉沒在黑暗裡。
辛感受夜霧從闆縫間不斷地湧進,就宛如置身野外,想象一整個天空都是眨呀眨的小星星。
“有一次我在秘魯受了重傷,被食人魚咬的,全身都是傷口。
”辛聽到自己的嘴巴突然講話。
聲音有點陌生,好像在某出戲裡。
“差一點死了。
”
“有一晚夢到舅舅墳上的那棵大樹,在夜裡開滿淡藍色的小花,像一樹螢火。
一陣風吹過,花全數掉落,就像日本人最愛的櫻花。
花落下時像小雨,濕濕地掉在我的傷口上,每一朵都是小小的藍色的唇,像極輕柔如風的吻。
醒來時感覺就好多了,高燒也退了。
我夢到一個長頭發的馬來女人在照顧我,是個年輕的媽媽,給我吸她的奶,我大口大口地喝到打嗝——那年我都二十八歲了。
醒來時發現那是個比我年輕得多的印第安女人,十五六歲吧至多,孩子剛滿月,奶水很多,就把我當嬰兒哺喂。
她說巫師交代隻有這樣才能把我快要散掉的魂重新聚起來。
”
辛的故事裡隐瞞的部分是,那傷口不是魚咬的,而是女人。
一個狂野的西班牙女人,發現姐妹倆同時被他拐上床,高潮來時就老實不客氣地壓制住他,全身上下狠狠地咬,咬得皮開肉綻,還舔吸他的血。
那女人齒縫間殘留的發黴的西班牙幹酪,差一點要了他的命。
辛記得很小時,有一回母親喂她母乳,伊另一邊奶上卻是外公的頭占據着,咕噜咕噜地猛吸。
母親一臉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