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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 《雨》作品六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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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帶回去給兒子吃的幾粒榴梿,推倒伊的腳踏車,偷喝膠杯裡的膠汁(不怕腸堵死?)。

     兩個孩子都死了,長子死得那麼慘,上半身都煮熟了。

    那麼一鍋豬食,要煮上好幾個小時,一直到半夜。

    一整晚要起來攪拌好多回。

    那裝得下一個小孩的大镬頭,擱在墊高的石頭竈上,竈砌高是為了讓粗大的樹幹都可以塞進去,粗大才耐燒,不必一直去增添柴火。

    但那竈和鍋對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太高了,木闆拼成的鍋蓋太重也太燙,木勺子也是。

    但也許是墊腳石沒放好,滑開了。

    是乖孩子才會想幫爸媽的忙,那天他父母都累得睡着了起不來,他擔心豬食燒焦了,想代父母去攪拌。

    但他不知道的是,鍋蓋打開的瞬間,那股沖出來的熱氣很猛烈,頭得讓開。

    一嗆,就栽進去了,發現時兩隻腳挂在鍋外,撈起來時,煮得最熟的頭,皮和頭發一碰就掉了,手指也爛熟見骨。

     那之後,阿土嫂就倒了。

    事發後,說不定也被阿土狠揍了一頓,那陣子有人看到她鼻青臉腫的,但阿土是疼老婆出了名的。

    聽說每天都哭一整天還不夠,半夜也哭。

    逢人就哭,一遍遍仔仔細細重複地講都是她這做媽的錯,那陣子誰都怕遇見她,像個瘋女人,講個不停。

    阿根嫂就聽了好多遍。

    不止沒法工作,不久竟還讓那一向由哥哥照顧的兩歲的小女兒發燒病死了。

    之後,她似乎啞了。

    不說話。

    隻是哭,哭聲像鬼叫,傀儡木偶似的亂搖頭。

    不知是誰,把家裡供奉的木頭觀音也丢到林中了。

    那些天,遠遠的都可以聽到阿土的怒吼——莫擱哭了[閩南語,意即别再哭了。

    ],像什麼發狂的野獸。

    但也曾看到他在晾衣服,老婆的奶罩、内褲、上衣、長褲,他自己的。

    會為妻子晾内衣褲的男人應該不會壞到哪裡去吧。

     雨轟在屋頂上,很快連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阿土的神情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慘,眼眶深陷,眼珠像躲藏在木頭面具後方。

    也許因為屋子裡昏暗的關系。

    除了屋頂及牆上漏洞的透光,隻有他的煙絲一呼一吸之間閃爍着紅光,與及遠遠的竈頭的柴火,油珍切掉頂面加個把手改成的粗鍋,燒着水,和那一大包山豬骨。

    有點涼,伊感到皮表一整片地起着雞皮疙瘩了。

     看這天阿土就不像有去割膠的樣子。

    不過伊觀察過,他園裡好多樹,看來很久沒受刀了,皮都結了厚厚的疤。

    屋子也好像許久沒打掃了,到處都是蛛網。

    從伊進來到坐下喝咖啡,就看他一路揮手不知毀掉多少蜘蛛巢穴。

     伊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阿土不會在等伊到訪,像蜘蛛在等待獵物?但門可是牢牢拴着的,開門時清楚聽到門闩從裡頭抽出來,碰撞門闆。

     阿土應該是用更緩慢的節奏在過日子吧。

    沒有家人,什麼都不必急了。

     雨一大,天就暗下來了,竟像入夜,不是才九點多嗎?伊微微地不安,時間好像快速倒退流回去了。

    但眼看一時三刻都走不掉,伊突然鼓起勇氣站起來,朝着阿土朝向伊的那隻耳朵,用近乎是吼的,以确保阿土聽得到,說:“雨大,反正沒事,點個燈,讓我幫你把屋裡打掃打掃吧。

    ” 阿土真的把燈點起來,廚房點一盞,廳裡點一盞,都是保衛爾玻璃空瓶改造的油燈——不過是蓋子鑽個孔,加個棉布燈芯,瓶裡裝上煤油——燈光昏黃。

    阿土見狀也幫着收拾,拿起斜靠在牆邊的竹帚,清掃牆上的蜘蛛網。

    鐵皮屋頂如遭重擊,那是持續灌注的龐沛的雨;經由牆的縫隙,阿土可以看到外頭的雨,好像有一條河就在牆外。

    牆邊時而有水滴彈跳進來,有的還會彈到臉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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