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沁涼。
屋裡鍋盆裡的水水珠四濺了,阿土把它們逐一往屋外使勁潑。
水滾了,一陣陣骨頭湯的香味。
他把竈裡的柴退出來了。
打開米缸,掏出幾粒爛熟的人參果,放飯桌上。
一包豆皮長滿了綠黴,伊向阿土要了個大桶。
一包綠豆長滿了蟲。
馬鈴薯番薯都長芽。
馬鈴薯的芽已萎凋,薯也幹扁如落葉,但番薯的藤次第長了紅梗綠葉,甚至早就穿過牆洞,爬到外頭去淋雨了,養分被吸幹的薯像個皺縮的果殼,剩在米缸旁。
最底層的牆闆,多處黴爛或長出小小的蕈,呈不規則波浪起伏。
有爬藤的芽伸進來窺探,牽牛,蔓澤蘭,野葛——有的發現裡面一片黑暗,即轉頭從左近的孔洞鑽了出去。
但有的迷途了,就在那兒白化、徒長、萎凋。
伊動作利落地撿起散落的事物,拔掉檐下草伸進來的根,扯斷那些沒頭沒腦的爬藤。
擦桌子、抹椅子、掃地,從櫥櫃下竟掃出一堆落葉(老鼠窩!),層積厚的沙土,伊費了點力氣才把沙土掃進畚鬥裡。
阿土接過,把它分幾次輕輕揚進門外雨中。
看到伊背上漸漸濕了一片,滲出了汗水;臉紅紅的,白皙的脖子也微紅,發着熱氣;有幾道汗水,從眼角那兒流下。
伊擡手以袖子輕輕擦一擦,繼續幫他撿起随處丢的髒衣服,甚至可以隐約聞到伊身上的氣味,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來自女人鮮活的肉身。
阿土想起年紀輕輕就死去的妻子,他依然深深的眷戀的妻子溫暖的肉身,那胸乳,那些兩人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囝仔”[閩南語,指小孩。
]。
心突然像被一隻大手猛力捏了一下,幾乎無法站直,背倚着牆,深呼吸。
胯下兩顆蛋也隐隐生疼。
這自己跑來的好心腸的年輕女人,脹鼓抖動的胸乳,結實的屁股,看來是很能生小孩的。
這麼大的雨,大聲叫喊也沒人聽見的。
女人沒有發現,兀自像是這個家的主婦那樣,從客廳掃到房間,一直聽到掃把和這裡那裡什麼東西碰撞的聲音,有時低(大概伸進床底下去了)有時高(大概掃着牆上的蛛網)。
阿土聽到女人大聲喊他,聲音來自房間那裡。
他心裡的那面鼓被重重敲了一下。
阿土醒來時女人已經走了,他也不知道伊是何時走的。
她留下的腳印大部分水漬已幹,留下從雨裡帶來的小撮小撮沙子。
後門開着,舉目就看到雨瀑。
他坐在門檻上,大口吃着阿根嫂帶來的豆沙餅,已經吃掉一封了,而今拆第二封。
咬時任由餅屑掉落腳旁,喝着冷掉的咖啡,悠哉地望着林中狂瀉的雨。
他大聲喊着愛犬的名字——東姑、拿督翁、敦拉薩……桶裡的豬骨頭一根根掏起,往樹頭處抛,幾隻狗均垂首、垂着尾巴,冒着大雨叼走,各自縮到屋檐下去,甩掉身上的雨水,埋頭啃食。
幾隻雞縮着脖子在傾圮的寮子下發呆。
稍遠處,一群豬窩在香蕉樹頭啃食香蕉莖,領頭的豬公時時把目光投過來,可能也聞到了豬骨的香味。
大雨依然狂暴,沒有停歇的意思,也許曾短暫的停過,伊就是趁那空檔離去的,但也許就冒着雨。
鬥笠沒少,兩個舊鬥笠黯淡地挂在釘子上。
“伊會回來的。
”他微笑着,眯着眼望着雨瀑。
雨來土軟,樹林裡的腳印都蓄滿了水。
如果靠近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軟土上深深的腳印的。
大雨流潦把沙都帶到土地上來了。
剛剛沒什麼掙紮,幾乎可以說是順從的,所以衣褲都沒扯破。
而且反應很熱烈,仗着雨勢,叫得很大聲,最後還緊緊抱着他。
看伊的反應,說不定正值女人每個月最容易懷孕的那幾天,真是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