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土。
阿土發覺自己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強烈抽搐,眼前一黑,以為真的要死在伊的肚皮上了。
昏昏夢夢間,似乎可以看見自己發光的種子,像千軍萬馬那樣朝伊身體裡頭最深處那顆太陽奔去。
自己灑下的種子會很快發芽的吧。
很久沒那麼痛快了,一結束,他就喘着喘着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其後夢到在樹林裡提着弓箭飛快地追着一大群有着黃金尾巴的野公雞,一口氣射下七八隻,妻子在樹下微笑,兒女拍手叫好。
野雞湯是最好喝了。
還夢到三隻螢火蟲在戶外的昙花下,但昙花早已不開。
把他們三個都生回來吧,連同可憐的妻。
他覺得如今自己還坐在夢的尾巴上,風吹來,四腳内褲内的卵孵微涼。
一隻溫暖的手抹去他額上、頸脖的汗水,也不知是否是夢。
女人離去時還沒忘了給他蓋上被呢。
醒來時,發現床腳塌了,大概是被白蟻蛀得脆弱了。
但他竟記不得是哪時塌的,多半是他像頭野牛一般沖撞時崩的吧。
這種天氣跑來割膠?又不是生手,擡頭一望就知道了。
就算天還沒亮,風的溫度也不一樣,比平常冷,怎麼會不知道?阿丁也真會挑時機。
遠遠望去,阿根嫂的園裡那一棵棵被割過的樹,被雨一淋,膠汁就不再沿軌迹走,而是沿樹皮上的雨迹滲開成一大片,白慘慘的,真的像在哭泣。
看來伊真的割了有幾十棵甚至上百棵,真是個勤快的傻“查某”[閩南語,指女人。
]。
有個現成的女兒好,比現成的兒子好多了。
看來蠻乖的,以前看到他都會怯生生地叫“阿叔”的。
伊在房裡喊他,原來是發現床靠着的裡牆有多片木闆不知何時被白蟻蛀空了,沙土傾瀉而下。
伊像個妻子那樣責備他——怎麼可以放任自己的家被白蟻吃成那樣?再下去不是連人都要讓螞蟻吃掉?那一身汗紅着臉喘着氣罵人的樣子,讓阿土再也忍受不住,“卵疼”。
雨又那麼大。
“伊會再來的”。
看來整間屋要清查一遍,所有被白蟻蛀掉的都要趕快換掉。
廚房屋頂要趕快補一補,那些笨雞笨豬要圈回來養肥了賣掉,豬竈要重新設計。
但也許,有時候可以到伊那兒睡。
廚房鍋碗瓢盆裡的水都滿溢了,逐一倒掉,掃一掃地闆上的積水。
被雨水撐大的洞,撿些木片鐵片塑膠片從裡側權且塞住。
之後他打傘去把那一身沙土的觀音刷洗幹淨,擦幹;大伯公的神位擺正,掃除蛛網和灰塵,妻的遺照也抹幹淨了,在她臉上輕輕親了一下,在她面前的香爐裡插了兩炷香。
那被堆在門口的酒瓶,瓶口向下,整齊地沿着外牆邊排列。
真要感謝阿丁,阿土内心自言自語。
隻有阿丁會盡心盡力幫他想,一心想要讓他重新站起來。
為此,不惜發揮獵人的本領,埋伏多時,在阿根喝了酒摸完麻将到林邊小便時,幾刀就收拾了他,警方多半會認為是山老鼠幹的吧。
那之前,阿土隻不過曾經酒後在阿丁面前說,羨慕那沒路用愛講大話的阿根竟然娶到這麼好的女人。
那時阿土的妻子已經死了三個月了,阿土仍像印度人那樣,每天喝椰花酒喝到爛醉。
那陣子常夢見自己死了腐爛在沼澤裡,烏溜溜的土虱擺動着尾巴,從他屁眼鑽進去,再從嘴巴鑽出來。
而妻子插了一頭花,熱熱鬧鬧地帶着兒女改嫁給了多毛的馬來人。
阿土突站起來,伸長雙手就着檐瀑搓洗。
然後甩甩手,在褲子上擦一擦,右手即從褲裆掏出軟垂的陰莖,一泡熱騰騰濁黃的尿冒着煙穿過檐簾射向大雨中。
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