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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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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還有不知什麼亂七八糟的髒污,内急時就拉下褲子,張開腿、跨蹲在街邊水溝上,露出大屁股,當衆就拉出屎來。

    不會說話,有時會對路過的行人大聲呼喝,但他似乎認得自己的家人,會定時到特定人家去取飯喝水。

    據說他的父母親是親兄妹,還是祖父和孫女,反正是胡亂交配的産物。

    和另外幾個變态一樣,有時會躲在暗巷裡,遇到小女生經過,就褪下褲子,露出那根和公狗一樣的東西在那裡使勁搓揉,還會笑嘻嘻大喊“喂”,要人家看他幹的蠢事。

    小乙記得那一身惡心的味道,平時也十分留神陌生男人的身影,那天怎麼就疏忽了呢?怎會沒聞到那股惡臭呢?小乙家在鎮的盡頭,自成天地,有圍牆,果樹,但鐵門很少拉上。

    哪會想到這回那白癡竟會跑那麼遠還闖進來。

     她上下學必經那人經常出沒的地方。

    那塵土飛揚的黃土路,兩旁開着幾間生意清淡的小店,雜貨店,冷飲店,腳踏車修理店,早餐店。

    她往往順手買個面包當午餐,椰渣的,奶油的,或兩個咖喱餃,一個大包;有餘錢就再買個冰條,黃梨口味的,或紅豆,橘子汁的。

    她從不東張西望,角隅裡常有不想看到的東西,有時是糞便,有時是死貓死狗,當衆交配的公狗母狗,玩自己卵叫的鹹濕佬。

     那天黃昏,氣沖沖的父親提着刀硬拖着小乙去理論,威脅要報警,最後争論的焦點竟集中在小乙是否被“強(奸)到”。

    小乙氣死了,這下完了。

     父親自然拉了阿土嫂去作證,她斬釘截鐵地說,“她看到了”。

    她看到白癡脫下褲子,露出“硬扣扣”的可怕大家夥,還硬扯掉了小乙的内褲,“她什麼都看到了”。

     小乙說不出話來,隻是掩面痛哭。

    她知道她說什麼都沒有人會相信的。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這下慘了,不鬧沒人知,一鬧所有的人都在那裡亂講。

    她第一次想到死。

     對方也不甘示弱,男男女女十幾個圍了出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那些男的臉孔都有幾分相似之處,尤其是不太安分的眼神、随時準備流口水的嘴角(小乙自忖,如果我這樣寫,老師會不會懷疑我在影射他啊),都是遺傳的印記。

    “傻仔”好像是制造過程中被機器多壓了兩三下,比較扁,比較寬,比較歪斜。

    那些不安分的眼睛都不斷往她胸腹間烙。

    平日她走過時,他們也是毫不客氣地盯着她的胸臀,好似要在那白校服上燒個洞。

     小乙搞不清楚那些人的親戚關系,從來都不知道那些塵土飛揚的小店都是他們“自己人”的。

    一個婦人(平時賣雪條倒很和氣)特别牙尖嘴利,大聲說,我們阿寶雖然頭殼生下來就壞掉,有時有會脫褲吓查某囡仔[閩南語,指女孩子。

    ],三十年來未曾有聽講有備去強奸啥人;她說白癡其實很乖,雖然有時會好奇去掀查某囡仔的裙子,但不會去脫别人的底褲,他自己沒穿。

     父親在揮刀吼叫,他一向口才不佳。

    小乙這才想起母親,想起很小的時候看過他們吵架,母親一開口,父親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張大了嘴說不出話,像粗硬的破折号——也許因此而經常動手,猛力揮掌,要她閉嘴。

     〔薛丁格的貓/有老虎的故事比較好〕 火車站。

    北上的火車鳴着汽笛。

    幼小的她緊緊抱着母親的大腿。

    母親穿着黑底小白花長裙,摸摸她的頭,親一親她臉頰,最終卻和父親合力掰開她幼小的手。

    她蹲在小乙面前,拭去她的淚水,自己也流着淚說,“媽要去找工作做,帶着你沒辦法。

    ”然後父親一把把她抱起,母親提着她的皮箱,上了火車。

     大人在吵架,白癡在一旁望着她咧嘴傻笑,一隻手搔着處處打結的亂發,另一隻手猶起勁地在胯下抓癢,很快那裡又鼓起來。

    哪個長輩猛力在他頭上扇了一掌。

    白癡呀呀呀地怪叫,撫着被拍打處,比手畫腳地抗議。

    那老人又高舉着手,白癡頭一側,一閃,往右挪了幾步。

     “要有證據啊!”有人從後頭大聲說了句。

     阿土嫂重複地說:“我“親目”看到了!” 于是那些人和父親均又轉而問小乙,但她隻是搖頭哭泣。

     問而不答,父親勃然大怒,舉掌就要打,阿土嫂适時抓着他暴怒的手。

     從那時開始,她就想遠遠地離家,不再返鄉。

     父親的兄弟放了工,也聽聞消息騎着摩托或開着車趕來了。

    眼看事情有擴大的趨勢,不知是誰去報了警。

    天漸暗,蚊子也多,警車汽笛一響,人自然就散去了。

     家族裡的人聚在她家,大聲高談。

    伯母和嬸嬸把她叫去房間仔細問,她斬釘截鐵地說“沒有沒有,鴨都拉咬他的腳。

    ”“可是阿土嫂說有看到。

    ”小乙火大了,“不信就算了。

    ”不理會她們要檢查她身體的暗示。

    她想起小時候,有幾位她很喜歡的堂兄表哥常找她玩,就曾多次扮演醫生,脫掉她底褲,仔細檢查過她的身體了。

    他們到外地念書多年,很少回家,也都有女朋友了。

     小乙聽到有人獻議,“沒法度,隻好通知伊老母來處理了。

    ”有人說那就趕快去給伊打個電話。

     那一晚,小乙一夜難眠,雖然有養了七八年的黑貓“暗暝”默默地陪她睡。

     她想起從小聽到伯母嬸嬸她們挂在嘴上的,許多女人被強奸的傳聞,沒想到有一天竟差一點發生在自己身上。

     十年了,母親未曾回來看過她。

    隻知道她當初是去投靠小乙的姑姑,她的中學同學,也是最要好的朋友,是家族裡最會念書的,甚至考取了教師資格。

    因為和家裡的兄弟打财産官司(祖父留下了幾十依格[即acre,英畝的意思。

    ——原注]橡膠園,祖父殁後,祖母堅持隻給兒子不給女兒),英殖民的法律讓她打赢了,分到她應得的那一份,但也因此和兄弟決裂。

    她還鼓勵姐姐也如法炮制,分到了地賣了,帶着現款開開心心随夫南遷新加坡,而她與丈夫北遷槟城,在那裡買了房子,教書為生。

    母親沒别的依靠,隻好北上找她。

     小乙聽說她不久就委托律師南下處理離婚事宜,随即改嫁給一位姑姑介紹的小學老師,短短幾年内生了兩個孩子,當然再無暇理會她。

    雖然每年生日和農曆新年都會收到她寄來一兩張紅老虎壓歲錢。

    有時會給她寄張卡片或短箋,但小乙從來不回。

    她幾乎已忘了這個母親,也很少聽人提起她,隻依稀聽說她也當了老師。

     然而此時,小乙隻希望母親能帶她離開這裡。

    什麼條件她都可以接受。

     〔偷故事的人/如果沒有皮,牙齒也好〕 天剛亮,母親就出現在大廳,白底黑螺紋的旗袍。

    一接到電話,她即向學校請了假,行色匆匆地從槟城搭夜班火車南下。

    她看來老了些,多了些皺紋,揉着疲憊的雙眼,但小乙覺得她還是很美麗。

    她用力摟着小乙,撫着她的背,在她耳畔悄聲說,你長大了,你受委屈了,對不起,媽媽來帶你離開。

    聲音有點沙啞,不知是哽咽還是感冒。

    她拖了個蛇皮果斑紋的舊皮箱,推給小乙囑她準備收拾非帶不可的東西。

     接着就和前夫談判,說不管怎樣,小乙的名節被搞壞了,不能再留在這地方,那些“三星”[指小流氓。

    ——原注]一定會欺負她。

    學校也不能再去,醜事很快就會傳過去,她會成為笑柄。

    這年齡很敏感,她會活不下去。

    必須帶她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母親顯然有備而來,向前夫陳述她想好的計劃:再過三年小乙中學畢業,到時申請到台灣念師範大學。

    她查過了,不用學雜費還每個月有津貼,畢業後回來教書,一世人平平穩穩。

    她都算過了,接下來每一年的生活費、學費大概要多少,她家有個小房間可給小乙住,其他的就要她父親幫忙分攤……父親沉默無語,點點頭。

    拈着前妻抄給他的賬戶數據,好像都沒意見,隻是有幾分落寞。

    那畫面讓小乙感受到父親猝不及防的感傷。

     随即她去陪小乙收拾衣物,那些書、玩具、信件……挑挑揀揀的,大部分都被要求留下,舊衣服和那隻貓也是。

    那種種事物中,小乙最不舍得的就是那隻貓。

    但母親不許,說她對貓過敏,“暗暝”又太野,沒辦法帶。

    小乙知道,“暗暝”自由慣了,生存是沒問題的,隻是她會很想念它。

     父母随即去給小乙辦了轉學,一幹手續辦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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