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夜裡,他幾乎來不及把這句話說完。
我先前說過,我心裡很不安。
我說過這是一種類似恐懼的感覺。
二十七日夜半時分,擴音器裡傳來了對全體船員的命令:“全體人員移到左舷。
”我的感覺不再是捕風捉影了。
我非常清楚這道命令的意義所在。
艦船正在向右舷傾斜,到了危險的程度,需要用我們的體重去恢複平衡。
我在海上航行已經兩年了,這是第一次對大海真正心存畏懼。
上面,海風怒号,甲闆上的人員一定都是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一聽到命令,我立刻從鋪位上一躍而起。
路易斯·任希弗十分鎮靜,他站起身來,走向靠左舷的幾張空鋪中的一張,那是在值勤的人的鋪位。
我手扶着一張張上下鋪,努力想邁開腳步,這時,我忽然想起米格爾·奧爾特加。
他已經動彈不得了。
聽到命令,他也努力想爬起來,但因為他已經暈得七葷八素,又摔回了床上。
我把他扶了起來,安頓到靠左舷的一張床上。
他聲音低啞、有氣無力地對我說,他感覺自己不行了。
“要不我們去争取一下,别讓你再去值勤了。
”我對他說。
這樣說不太合适,可如果米格爾·奧爾特加真的一直躺在他的鋪位上,他也不至于死掉的。
二十八日淩晨四點,在船尾集合的我們六個,全都一夜沒合眼。
這中間有我朝夕相處的夥伴拉蒙·埃雷拉,還有領班的士官吉列爾莫·羅索。
那是我在艦上的最後一次值勤。
我知道下午兩點鐘我們就會到達卡塔赫納。
我打算交完班後好好睡上一覺,這樣,當晚就可以上岸玩個痛快。
離開卡塔赫納已經有八個月了。
清晨五點半鐘,我在一個見習水兵的陪同下,去底艙檢查了一回。
七點鐘,我們替換值勤的人,讓他們去吃早餐。
八點鐘,他們又換下了我們。
這就是我的最後一班崗。
一切都太平無事,隻是風越刮越大,浪也越來越高了,浪沖上艦橋,拍打着甲闆。
拉蒙·埃雷拉在船尾待着。
待在那裡的還有頭戴耳機的值勤救生員路易斯·任希弗。
甲闆中央半靠半躺着暈得半死不活的槍炮大副米格爾·奧爾特加。
船的這個位置晃動得緩和一些。
我和二等水兵埃德瓦爾多·卡斯蒂約聊了幾句,他是艦上的倉庫管理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