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要命令一下,收音機呀冰箱呀電爐呀全都會滾進海裡。
我想,真到那個時候,我就得下到艙房去,因為雖說在船尾也很安全,可那是因為我們躲在了冰箱和爐竈中間。
一旦沒了這些東西,随便一個大浪就能把我們卷到海裡。
艦船繼續在波濤中掙紮前行,可傾斜得越來越厲害了。
拉蒙·埃雷拉将一塊篷布卷了卷,把自己裹了起來。
我們都用篷布蓋住了自己,又一個大浪,比剛才那個要大得多,直沖着我們撲來。
我用雙手護住腦袋等大浪過去,半分鐘後,擴音器又沙沙響了起來。
“這回準是要求砍斷纜繩。
”我想。
可傳來的卻是另外一道命令,那聲音堅定自信,不慌不忙:“所有在甲闆的人員,請套上救生圈。
”
路易斯·任希弗無比鎮靜,他一隻手扶住耳機,用另一隻手去套救生圈。
而我,每一次大浪過後,總會先感到一片真空,接下來是一陣寂靜。
我看見路易斯·任希弗已經套好了救生圈,又重新把耳機戴好。
于是我閉上雙眼,耳邊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我的手表嘀嘀嗒嗒的聲音。
我聽了差不多一分鐘手表的聲音。
拉蒙·埃雷拉一動也不動。
我估摸着時間是差一刻十二點。
離到達卡塔赫納還有兩小時航程。
有那麼一瞬,驅逐艦仿佛懸在了空中。
我抽出手來想看看幾點了,可我既沒看見手臂,也沒看見手,更沒看見手表。
我甚至連浪也沒看見。
我隻覺得這艘船完全失控了,我們藏身其中的那些貨物一下子都滾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剛站起身來,海水已經沒到我的脖子。
我兩眼瞪得溜圓,看見了路易斯·任希弗,他臉色鐵青,牙關緊咬,想從水裡探出身來,手裡還高高舉着耳機。
這時,海水漫過了我的頭頂,我急忙朝上方遊去。
我朝着上方遊去,竭力想浮出水面,一秒、兩秒、三秒鐘過去了。
我還在拼命朝上方遊着。
氣不夠了。
我快要窒息了。
我竭力想抓住一件貨物什麼的,可那些貨物都不見了。
我的周圍什麼都沒有。
浮出水面時,我朝四下裡看去,唯有茫茫大海。
一秒鐘之後,在離我一百米開外的地方,在波浪中,艦船露了面,它四面八方都在向外淌水,活像隻潛水艇。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