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那裡一直待到太陽落山。
我帶了一本厚厚的植物圖鑒,照着圖鑒,一一比對着每一棵樹的名稱和特性,把它們都記在腦子裡。
我們家從事的工作與森林管理有關,所以我把各種樹木的名稱和特性記下來,将來也派得上用場。
森林裡的樹種多得數不清,甚至每棵樹都有自己的名稱和特性,這讓我着了迷,實在太有趣了。
至今我還記得的一些樹木的拉丁文名稱,就是那段時間在森林裡實地學到的。
我不打算去上學了。
自己一個人在森林裡對照着植物圖鑒,把各種樹木的名稱和特性記下來的話,長大以後靠這些知識就可以養活自己了。
再者說,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樹情有獨鐘,而學校裡沒有人能和我一起談論它們,無論老師還是同學。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還要去學校,學那些和将來的生活毫無關系的東西呢?
仲秋的一天,我冒着瓢潑大雨進了森林。
雨越下越大,森林中四處水流成河,連道路也被泥沙阻斷了。
直到天黑,我也沒能從森林裡出來,并且還發起了燒。
第三天,村裡的消防隊員發現了昏倒在一棵高大的七葉樹的樹洞裡的我,才把我救了出來。
回家以後高燒也沒有退。
從附近的鎮子上請來的醫生對媽媽說:“這孩子救不活了,我無能為力了。
”——我恍惚在夢裡聽見有人這麼說。
醫生說完就走了。
但是媽媽始終沒有放棄我,一直悉心看護着我。
一天深夜,我還發着燒,也很虛弱,卻從昏昏沉沉中睜開了眼睛,腦子十分清醒。
我躺在榻榻米上,身下隻鋪了一床褥子。
這是日本人家的傳統做法,如今,農村裡都很少見得到這種做法了。
媽媽正坐在我的枕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她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
我和媽媽說的是方言,為了讓年輕人能看懂,我把這段對話譯成普通話。
“媽媽,我會死嗎?”
“你不會死的,有媽媽為你祈禱啊。
”
“我都聽見了,醫生不是說‘這孩子救不活了,我無能為力了’嗎?我以為我快要死了。
”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你要是死了,我就再生你一次啊,你放心吧。
”
“可是……那個孩子,和死去的我是不一樣的孩子吧?”
“不,是一樣的。
我會把你從出生到現在所看到的、聽到的、讀過的書、做過的事,全都講給新生下來的你聽的。
這樣,新的你就會像你一樣說話了。
所以說,這兩個孩子是完全一樣的呀。
”
聽媽媽這麼說,我雖然似懂非懂,心情卻平靜下來,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我開始好起來,盡管好得很慢。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