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冬,我自己想要去上學了。
3
我在教室裡上課,或在操場上打棒球時——這是戰争結束後開始流行的體育運動,會不自覺地獨自發呆,胡思亂想起來。
現在的我,會不會是那個發了高燒死去後,又被媽媽重新生出來的孩子呢?原以為是屬于自己的那些記憶,會不會是媽媽把那個死去的孩子所看到和聽到的事、讀過的書、做過的事都講給我聽,才會有的呢?還有,我會不會是接替了那個死去的孩子,在想事、說話呢?
在這個教室裡和操場上的孩子們,難道都是聽了大人講的那些沒長成大人就死了的孩子看到和聽到的事、讀過的書、做過的事,而成了他們的替身嗎?其證據就是,我們都在使用同樣的詞語講話。
我們不正是為了使這些詞語成為自己的東西才來上學的嗎?因為不僅語文、自然和算術課,就連體操也是為了繼承死去的孩子所需要的!自己一個人去森林,照着植物圖鑒辨認樹木,是不能替代死去的孩子,不能成為和那個孩子一樣的新孩子的。
所以我們才到學校來,大家一起學習,一起做遊戲的……
大家可能會覺得我講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因為我感到,現在成了大人的我,回想起被記憶封存已久的小時候的事情時,以為那個初冬,大病初愈後懷着平靜的喜悅到學校去時,自己已經很明白的事,其實并不太明白。
而你們這些孩子——新的孩子或許能夠理解這一切。
此時此刻,我正是懷着這樣的希望,才講了上面那些從來沒有寫進小說裡去的回憶。
4
還有一件事,發生在我成人之後。
我的頭一個孩子叫作光,他出生的時候腦部異常,後腦上帶了個大瘤子,就像腦袋後邊又長了個小腦袋似的。
醫生把它切掉了,縫合傷口時盡量地不影響到大腦。
光健康地長大了,可是到了四五歲時還不會說話。
不過,他對音調和音色格外敏感。
他最先學會的是辨别各種野鳥的叫聲,而不是人的語言。
隻要一聽到野鳥的鳴叫聲,他就能說出那種鳥的名字來——這是他聽唱片知道的。
光就是這樣開始說話的。
光七歲的時候,比正常的孩子晚一年上了學,進了“特殊班”。
這個班裡都是有着各種殘疾的孩子。
有的孩子老是不停地大聲叫喚。
有的孩子坐不住,總愛轉來轉去,不是撞到桌子上,就是弄翻椅子。
我每次從窗戶往裡看時,都看見光用手堵着耳朵,緊張地繃着身子坐着。
于是,我又一次向自己問起了那個問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