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定要去上學呢?這孩子隻能聽懂野鳥的叫聲,還喜歡把鳥的名字告訴給父母。
既然這樣,假設我們回到村子裡去,在林中高地上的房子裡生活又如何呢?我比照植物圖鑒辨認樹木的名字和特性;光一邊聽野鳥鳴唱,一邊念叨各種野鳥的名字;妻子給我們父子倆寫寫生,做做飯。
這樣不是也挺好嗎?
誰知給我這個大人解開這一難題的,竟是光本人。
光上“特殊班”後,遇到了一個和自己一樣讨厭噪聲的小朋友。
從此,他們兩個人總是躲在教室角落裡,握着彼此的手,一起忍受教室裡的噪聲。
漸漸地,光還幫助起那個比自己活動能力弱的小朋友去上廁所了。
能為小朋友做點兒什麼,使在家裡一切依賴媽媽的光,感受到了新的喜悅。
後來,他們倆就把椅子搬到離其他孩子遠一點的地方,一起聽廣播裡的古典音樂了。
一年過後,光漸漸意識到,比起鳥的叫聲,人類創作的音樂已經成為更能使自己理解的語言了。
他甚至能把倆人一起聽音樂時,那個小朋友喜歡的曲子寫在紙上帶回家,并從家裡的光盤中找出來。
就連老師也注意到了這兩個不愛講話的孩子的對話中,出現了巴赫、莫紮特的名字。
5
光和那個孩子從“特殊班”一直上到了殘疾兒童學校。
在日本,讀完高中,智障孩子的學校教育就算完成了。
我以家長的身份去學校參加了光的畢業典禮。
在畢業典禮上,老師要告訴即将畢業的光和同學們,明天他們不用再來學校了。
在畢業典禮的宴會上,當聽到老師一遍又一遍地說“從明天開始不用來學校了”時,光很感慨地說:
“真是不可思議啊。
”
那個小朋友也充滿感情地跟着光說:
“真的是不可思議啊。
”
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驚訝而又恬靜的微笑。
從小受到母親音樂啟蒙的光,現在已經可以自己作曲了。
我根據他和小朋友的這段對話寫了一首詩,光譜了曲,這個曲子就是後來的《畢業變奏曲》,在各種音樂會上演奏。
如今,對于光來說,音樂是他用來确認蘊藏于自己内心深處的豐富情感,并與他人溝通,使自己與社會聯結起來的最有效的語言。
雖然這語言萌生于家庭,卻是通過上學結出果實的。
對于孩子們來說,不隻是語文課,自然、算術、體操、音樂課等,也都是使孩子能夠真正了解自己、與他人溝通的語言。
還有外語也是如此。
所以我認為,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孩子們為了學習這些,都是要去上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