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沒有動船頭的名稱。
”
廖大竹卻對這個船名不以為然:“鷹隼一貫是從高空飛下捕捉獵物,兆頭不好……能不能換作個由下往上飛的鳥?”
“廖兄弟所言差矣,這世上,哪有一味向上飛的鳥?夏威夷中意此名,也是看中了隼的速度與兇猛。
”
洪詠城卻堅持己見,油漆脫落的“FALCON”由此保留至今。
海東青,乃隼中速度之最者,時速高達四百裡,已遠非人眼可捕捉。
沙漠牧民契丹人對此飛禽的渴求亦在情理之中,沙漠無垠,綠洲分散。
在尚無通信的古時,部落間的消息,多靠飛禽傳遞。
5世紀,橫掃歐洲大陸、蹂躏西羅馬的匈奴帝國阿提拉軍,便是以隼作為軍徽。
而諷刺的是,如上文所言,契丹人的覆滅,均源于對海東青的渴求。
視角回到“隼”号甲闆上,大竹向伸老爺大倒苦水道:“我幾次奉勸夏威夷,這種鳥不吉利。
他愣是不聽,看到的隻有速度。
”
“年輕氣盛嘛,難免的。
待他們知道錯了,便會懸崖勒馬。
台灣的年輕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
相較于頃刻間落敗的台北清軍,劉永福旗下的黑旗軍能與日軍膠着至10月,皆歸功于台灣青年對家園的熱愛。
國難當頭,吳湯興指揮下的新竹義軍、許南英組織的台灣團練等壯丁組織林立,甚至一舉奪回了日軍占領下的苗栗[苗栗縣,位于台灣西北部。
],讓世人對台灣男兒有了嶄新的認識。
大竹卻對此嗤之以鼻:“無非就是對你們台灣人另眼相看了些,那又如何?”
大竹對清國的抵制尚不如夏威夷,但對清軍戰敗的幸災樂禍,卻是貨真價實。
劉永福于昨日——公曆10月19日,也就是農曆八月初一,搭乘德意志商船逃亡廈門。
日本早在明治六年(1873年)便廢陰取陽,而中國的農曆制,一直持續到清朝滅亡(1911年)才終止。
因此,本是同日簽印的《馬關條約》,日方标注的日期是4月17日,而中方标注的卻是三月二十三日。
加之中國為閏年,二度五月,陰陽之差愈加明顯。
大竹歎道:“聽說日軍要登陸,巡撫唐景崧、布政使俞明震等平日裡悠然度日的官老爺們溜得那叫一個利索。
同為逃逸,與日軍周旋百餘日後再作撤兵的阿福,倒稱得上英雄。
”
伸老爺深以為然:“也是,無論如今是官是兵,他從前一定是‘會’中好漢。
”
“唉……不談這些了。
今後怕無緣再相見,有消息記得托會裡同志傳達。
來,伸老爺,咱哥兒倆今兒要一醉方休。
”
大竹取來一精緻小巧的茶色瓷瓶,瓶裡頭的透明液體是米酒,也就是用大米釀成的燒酒。
伸老爺笑道:“闆橋(台北臨縣)[闆橋現為台灣新北市的一個區。
]的酒老闆每日都得給假洋鬼子運去上等的米酒。
你猜怎麼着?每開封一罐,假洋鬼子們總會逼酒老闆嘗上那第一口。
”
大竹即刻理解了日軍的意圖,放聲嘲笑道:“哈哈,一準兒是怕酒裡有毒……”
“我本以為阿福能有一番作為,黑旗軍這趟可是名譽掃地了。
”
“沒法子。
阿福在安南[越南古稱安南國。
]時麾下數萬黑旗軍,降清後,僅帶回不足千人。
赴台後,更是被削減至寥寥三百人。
雖說朝廷又為其調配了數千潮勇(潮州軍),但均為烏合之衆,難堪大用。
不需許多,隻消再給阿福數百黑旗軍,鹿死誰手,還真說不定。
加之既無軍糧又無軍備,就算阿福是關老爺再世,也無力回天。
”
瓶中佳釀見底,兩人互道珍重。
大竹目送伸老爺的小舟緩緩朝鵝銮鼻駛去,自言自語道:“還好有阿福在,總算不會輸得太難看吧。
”
也不曉得伸老爺是從哪兒聽聞的,劉永福在撤兵台灣前留下了這麼一句話:“朝廷狗官這些年讓我吃盡了苦頭,我這一退兵,怕是也得害台灣百姓受苦了。
”
日本派至接管台灣的兵力,陸海合計逾五萬。
随着劉永福的撤兵,有組織的抵抗告一段落,但民間的反抗活動仍是層出不窮。
經此一役,日軍損失五千兵力,但傳言死因多為水土不服。
日軍登台後,染患風土病者多達一萬七千多人。
至于清國的人員損失,尚未有公論。
據桦山大将給劉永福的勸降書記載,台北的八千戰俘已悉數被釋放歸鄉。
日軍亦未想到,誓死抵抗到最後一刻的,竟是土匪出身的台南劉永福。
伸老爺的小舟早已消失在海平線,大竹腦中已經開始向孫文做彙報:“唉……夏威夷所言非虛呀。
台灣地方官吏不作為,巡撫、布政使雙雙畏戰而逃。
兩人平日裡關系不睦,連潛逃時搭乘的船都是不同的。
這樣的人,沒有絲毫拉攏的價值。
”
其後,布政使俞明震寫下《台灣八日記》一文,記錄下5月28日日艦靠岸至6月4日自己逃亡之間的八天。
在此基礎上,計算至劉永福撤兵,日軍占領台南,這場戰争正好持續了一百五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