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其他,正是那幫身負功名的朝廷大臣。
”
這對曾同懷金榜題名之志的好友,今日一别,從此以後将分道揚镳。
林堅重整旗鼓,決心再戰三年後的會試。
而林炳文則摒棄于時代無用的八股文,欲師事上海的兩位高人,謀實用之學。
“這兩位先生,可算是意氣相投的知己?”林堅問道。
“說來可笑,一人是學界泰鬥,而另一人是商界巨頭,真虧他們能走到一起。
就像我與堅兄一樣,三年後,你金榜題名,而我嘛……”林炳文仰望天空,眼神中既有迷茫,亦有期待。
北京車站位于正陽門附近,兩人已可看見高聳的城牆。
“這是最後一次,若仍舊落榜,我對科舉之途也不抱奢望。
對了,我近期打算走一趟福建,入福建籍。
”
台灣歸日管轄後,其子民不再屬清國籍,自然無權參與科考。
林堅在京師奔波咨詢,才得了這入籍福建的法子。
但林炳文卻嘲笑道:“三年後,會試舉辦與否還是個未知數。
你沒見最近的報紙上滿是抨擊科舉制度的文章?”
“在我看來,寫這些文章的定是一群迂腐的老童生。
自己才疏學淺,反倒怪起制度的不是。
”
林炳文卻不欲苟同了,他駐足,直視身旁的好友道:“非也非也……你可知,号召廢科考之人不是其他,正是今科第八名進士、萬木草堂的先生。
”
萬木草堂乃廣州的一家學堂,而這位進士先生指的正是康有為。
他的科考成績在今年的二百八十二名進士中位列第八,這使得他的名聲愈加如雷貫耳。
乍聞宣揚廢科舉之人是康先生,林堅郁悶道:“康先生本就是個特立獨行之人……”
若論輩分,兩個年輕舉人與康有為算是同輩,畢竟是同科考生。
但同科的一幹考生,包括二人在内,皆無一例外地尊稱其為康先生,這亦是當時的社會對學界名家的一種敬意。
《新學僞經考》一作,将康有為推至風口浪尖。
說是這本書鑄就了他的威名,一點兒也不為過。
所謂“新學”,并非指新的學問,而是個朝代的名稱。
這是西漢末期,篡奪皇位的王莽所建立的短命政權。
其在位的公元8年至公元23年,正是西方基督教萌芽的時代。
《新學僞經考》宣揚,中國流傳至今的古學經典,皆為王莽篡改,僞造之物[此處略有差誤。
康有為認為,被曆代封建統治者所尊崇的古學經典,如《周禮》《逸禮》等都是西漢末年劉歆僞造,系“僞經”。
而劉歆僞造的目的都是為了幫助王莽篡位奪權。
]。
開篇就大緻這樣說:
諸君所學儒教之本,皆為反賊王莽篡改之物,慎之,慎之![康有為曾在《新學僞經考》中這樣說:“覆宗社者矣,古無有是,而皆自劉歆開之,是上為聖經之篡賊,下之國家之鸩毒者,夫始于盜篡者終于即真,始稱僞朝者後為正統。
”]
如此離經叛道的論調,自然在當時的學界中引起軒然大波,在會試前年(1894年)被清廷列為禁書。
說句公道話,康倒未必是執此言論的第一家;早在十年前,進士廖平便在《古今學考》一作中執此論斷,但僅僅是學術性質的探讨。
反觀《新學僞經考》,激進的政治改革論昭然若揭。
林炳文對這位康先生,有種盲目的崇拜:“康先生才算是個地道的實踐派政治家,他之所以考取功名,僅是為了進入政治中樞罷了。
”
“你跟着兩位當世名家,可得好好學。
”
火車抵達上海,林炳文剛着地便趕赴鄭觀應宅邸,欲求其再作引薦。
鄭觀應也好與青年才俊打交道,熱情接待道:“年輕人的行動力,老夫甘拜下風……賢侄去年才剛來過,今年又至。
我同鄉的兩個青年亦是如此,去年剛至上海落腳,便漂洋過海遠赴夏威夷,這還沒過多久,又在年初着急忙慌地趕回廣東。
”
“先生所言,莫非便是香山縣[此處亦指現廣東中山市。
]孫、陸二人?這二位兄台的才名,晚生早有耳聞。
”
孫文時年二十九,陸皓東二十八。
順帶一提,林炳文與林堅為同年,均二十有六。
提及孫、陸二人,鄭觀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