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頗有人望,以至于其後被推舉為輔仁文社社長、興中會會長。
輔仁文社的大本營設于旗下幹部劉燕賓所經營的炳記船務公司之中,核心成員僅十六人。
其中,澳籍華僑謝缵泰與香港皇仁書院學生溫宗堯分别位列第二與第三把交椅。
凡是參與此次起義的同志,需作如下宣誓:
驅除鞑虜,恢複中華,創立合衆政府,倘有二心,神明鑒察。
興中會在港秘密據點“乾亨行”,宣誓儀式剛結束,店童前來彙報:“孫先生,有客人找您。
這是引薦信,聽他說,是上海鄭觀應先生讓他來找您的。
”
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想必大家已經猜到——正是台灣舉人,林炳文。
孫文不着急會客,讓店童将來客引至鋪面稍事歇息,先翻看起引薦信。
鄭先生對這位林舉人頗有好評,介紹了他的生平來曆,稱其為值得深交之人。
鄭觀應是孫文拜訪王韬時的引薦人,其人品聲望毋庸置疑。
他此番介紹的林炳文,定然亦為正人君子。
大期将至,孫文忙得焦頭爛額,本無心交友,但一來引薦人鄭觀應對他有引薦之恩,再者,此時拒絕,怕是會欲蓋彌彰。
稍作權衡,孫文收起書信,至店面欲會一會這位林舉人。
簡單寒暄後,孫文歎道:“林兄,惜哉,惜哉……”
他已從信中得知林炳文會試落第,故有此一言。
林炳文卻不以為意:“落第考生千千萬,羞愧與此,徒招心煩。
反倒是清國戰敗一事,讓在京考生義憤填膺。
”
“林兄如何看待此事呢?”
孫文說廣東客家話,林炳文言閩南語,兩人本無法溝通,但清國當時的官方語言為北方官話。
各地也專門設有正音書院,提供标準語教學。
因地方語言習慣不同,産生了西南官話、西北官話、下江官話等分支,但皆殊途同歸。
何況孫文系客家,祖籍本是移民,對方言的學習本就有所天賦。
兩人此時用以交談的語言是北方官話。
“孫兄謬矣,就在下看,無論是清國戰敗,還是科考落第,皆事不關己。
不瞞孫兄,在下已無再戰科考之意。
”
“林兄放棄仕途了?”
“在下祖籍台灣,嚴格意義上,已非清朝人。
”
“何出此言?”
“台灣屬日,按理說,我們台灣人也該并入日籍。
難得脫離了清朝,又要被扣上假洋鬼子的帽子,實非在下所願。
這番赴港,算是權宜之策。
”
談話至此,兩人沉默對視,琢磨着對方眼神後的深意。
孫文感受到了這位林舉人對清朝的抗拒之情,由衷感歎鄭觀應慧眼識人:“既不願歸清,也不願降日,敢問林兄想做哪國人?”
面對孫文的刁鑽提問,林炳文略加思索,拍拍孫文肩膀笑答道:“這世上,怕還真沒有我林某人想要歸屬的國家。
既然沒有,何不親手締造?”
得此答複,孫文緊握林炳文的雙手,熱切道:“林兄若有此志,孫某願盡綿薄之力助之。
”
“台灣人适逢祖國抛棄,尚未從悲憤中振作。
這謀國之舉,怕還得仰仗你們外人拿捏。
國号有何打算呢?”
“如今便商議國号是否為時尚早……”
林炳文感受到孫文雙手中傳遞而來的熱意,笑道:“在下不才,得一國号供孫兄參考……”
“孫某洗耳恭聽。
”
“大同民主國……如何?”
“巧了!我亦考慮過此國号,隻是感覺‘大同’二字有些許落後于時代。
但無論如何,都得給‘清’這個國号一個了斷!”
“今日得以結識孫兄,真可謂三生有幸。
這清非清、洋非洋的地界,在下倒是頭一回見到。
”
“用心體會數日,你定也會與我一樣,對這座都市愛恨難言。
”
“乾亨行”名為商鋪,店面窄小,員工隻有适才傳話的店童。
四張方桌、五把木椅,便是店内全部裝潢。
“在下雖初來乍到,但已對這朝氣蓬勃的地界心生好感了。
”
“希望今後大同民主國的國民,都能有幸到此地見識一番。
”
兩人閑聊片刻,林炳文起身告辭:“孫兄想必近來忙于公務,在下就不多做打擾。
待他日孫兄事業有成,在下定再次登門道賀。
”
說完,他忽然态度一轉,雙手抱拳,畢恭畢敬地行了個拱手之禮。
孫文暗自詫異于林舉人态度的轉變,隐隐覺得對方的“忙于公務”四字别有深意。
但他并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