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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重陽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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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重陽,起兵之日。

     此處的“九九”,自然為農曆九九。

    農曆九月九日,為公曆10月26日。

    [此處是指1895年。

    ] 三月初三(上巳)、五月初五(端午)、七月初七(七夕)、九月初九(重陽),這四個奇數日月,并列為傳統中國的四大節氣。

     重陽别名“登高節”,抑或“菊花節”。

    在這個日子裡,人們習慣登高望遠,出入佛寺,頭飾茱萸以驅邪氣。

    古人迷信時值盛開的菊花亦有驅邪掃濁之效,因此又得名“菊花節”。

     孫文之所以将舉事之日定在九九重陽,皆因此日人人外出,市井熱鬧,成群結隊不易引人注目。

     廣州城内暗潮湧動,義軍看似活動頻繁,實則是随波逐流,對大局模棱兩可。

    這場爆發于1895年、史稱“乙未廣州之役”的武裝起義,由于興中會内孫、楊兩派的分歧,難以在步調上保持一緻。

     孫派在廣州據點受襲的第一時間便急電警告革命軍按兵不動,誰知“泰安”号竟然擅自提前起航,以至于打草驚蛇,加之朱淇的背叛,此番起義失敗已成定勢。

     由于西醫在當時屬稀罕物,孫文在廣州醫學界内算小有名氣。

    當緝捕委員李家焯将謀反與主犯告知兩廣(廣東、廣西)總督譚鐘麟時,譚鐘麟還兀自不信:“李委員想岔了。

    這個孫文,本官亦識得。

    身為郎中,卻打出農學會的招牌,确實算是個異類。

    但你說他造反,本官是萬萬不信……” 但李家焯态度強硬,譚鐘麟不得不勉強妥協道:“依你之言,反賊潛伏在周邊海域?本官自會派兵将其一網打盡。

    另外,此事機密,切勿洩露。

    ” 兩廣原是由李鴻章之兄李瀚章坐鎮,直至同年三月份,李瀚章因病辭官,原閩浙總督譚鐘麟才得以接了這肥差。

     廣東自乾隆以來便壟斷着清國的一切對外貿易,此處自然成了官員眼中撈油水的寶地。

     新任的總督譚鐘麟為湖南茶陵人,在四川等多地官界浸淫多年,算得上是官場老油條。

    他眉頭緊鎖,對手下幕僚道:“今日馬巡撫病情日益加重,恐大去之期不遠。

    值此非常時期,誰敢輕言謀反之事,休怪本官重罰。

    ” 現任廣東巡撫馬丕瑤重病卧床,照慣例,巡撫身笃,上級總督必須兼任巡撫之職,直至次任巡撫到任。

    巡撫因病喪失工作能力,各事務亦是由總督衙門簽批。

    譚鐘麟心中早有了計較:“重陽前後,總督公務繁重是衆人皆知的。

    屆時再曝光謀反一事,這失職之罪,便加不到我頭上。

    ” 座下幕僚自然是對上司的念頭心照不宣,當即應道:“是,屬下定當守口如瓶。

    ” 兩廣總督貴為封疆大吏,府中自然聘養着私人的幕僚團隊。

    這些幕僚随着雇主走南闖北,忙碌時則幫忙出謀劃策,閑暇時則陪同吟詩對弈。

    譚鐘麟雖是湖南出生,卻發迹于閩浙,因此其座下幕僚多為浙江人。

     談起浙江幕僚,其中紹興師爺聲名尤甚。

    他們大多善于察言觀色,且嘴皮子也牢靠。

     “謀反之事尚未坐實,切莫聲張。

    ” 僅憑譚鐘麟這一句話,幕僚便将上司的拖字訣猜出七八分,道:“屬下這便去囑咐底下人注意些。

    ” 身為地方官員,自然巴不得管轄民衆能安分守己。

    但若事端在所難免,市井流氓暴亂,與知識分子運動可完全是兩種概念。

    強盜惡徒無處不在,實非區區地方官吏所能管束得了的。

    但帶有政治性的“造反”可不同,就以“明哲保身”為第一要務的朝廷命官而言,“造反”無異于是對頂戴的最大威脅。

     因此,譚總督是不擇手段也要将此次事件定義為“暴亂”的,萬不能讓朝廷察覺到此事。

    要知道,觊觎兩廣總督這一肥差的人,可虎視眈眈地窺伺着他的失足。

    若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再理想不過。

     此時此刻,孫文正強作平靜。

    廣東富庶,商界常有持續至深夜的晚宴。

    為防酒後鬧事,此類場合多半少不了政府軍隊的監視。

     此情此景對孫文來說本應習以為常,但此番的陣勢卻有些許不同。

    官兵數量多于往常,且神色緊張。

     作為圈子裡少見的西洋醫生,孫文應邀入席。

    今晚的異常顯然不是他的錯覺。

    坐在孫身旁的商人也感覺到了,向他搭話道:“看今晚的架勢,衙門是鐵了心要與觊觎闱姓饷銀的賊人分個高下。

    ” “哈哈,那倒未必。

    ”孫文唯恐天下不亂似的高聲笑道,“怕就怕,他們這趟是沖着我孫某人來的,畢竟我們‘四大寇’兇名在外,早是朝廷的眼中釘了,哈哈……” 雖說“四大寇”一說早在圈内傳開,但孫文在公衆場合如此大搖大擺地承認,倒還是頭一遭。

    他在高笑的同時,不忘暗中觀察聽了這席話之後周邊人的反應。

     “四大寇”诽清的目的是為了制造輿論。

    香港崇尚言論自由,孫文等人诽清,可謂一呼百應。

    這一點,在清廷管轄下的廣東是絕不可能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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