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天!”
據傳聞,被捕後的陸皓東甯死不招,留下遺書後,慷慨就義。
至于遺書的内容,會黨同志百般調查,也隻獲取了一部分而已。
其中有這樣一句:
今事雖不成,此心甚慰,但一我可殺,而繼我而起者,不可盡殺!
敵人軟硬兼施,最後甚至釘其手足、鋸其四肢,無所不用其極。
他不知被冷水澆醒了多少次,但由始至終隻有一句話:“吾言盡矣,請速行刑!”
陸皓東精通洋文,外籍友人衆多。
美利堅領事曾願為其保釋。
但有陸皓東白紙黑字的供詞,造反之罪已坐實,領事也無能為力。
1895年11月7日,陸皓東英勇就義。
當然,在總督府對外界公開的公文中,這些志士隻是一幫見财眼開的強盜而已。
孫文想象着摯友被捕與受刑時的情形,心如刀絞。
逃離廣州的孫文,全程變裝從順德逃至新會,在此地搭乘小型汽船前往澳門,再轉至香港。
一路坎途,聽聞情報頗多,卻難辨其真僞。
直到抵達香港,才得以把握局勢動态。
此番起義失敗,就義的會黨幹部除陸皓東外,還有朱貴全、邱四二人。
新軍首領、廣東水師統帶程奎光由于是軍籍,被關押至營務處,處以六百軍棍身死,這算是對軍人的死刑。
其兄,曾留洋英吉利的海軍士官程耀臣也死于獄中。
其弟程璧光及時逃往南洋槟榔嶼,保全了性命。
統而言之,乙未起義的就義者僅有五人,其中包括陸皓東、朱貴全、邱四三名民間人士,與隸屬于軍隊的程氏兄弟二人。
另外還有受捕者六十餘名,均為受煽動的愚民,官府也不欲多做追究,每人賠償了一元撫慰金,當場給打發了。
譚鐘麟那“大事化小”的策略相當成功,一系列措施下來,孫文等人倒真被歸類為了見财起意的匪徒。
數日後,廣東按察使發文,在逃人員的通緝令與懸賞金額也一一出爐:
孫文,号逸仙,香山縣人。
懸賞一千元。
楊衢雲,香山縣人,祖籍福建。
懸賞一千元。
朱浩,清遠縣人。
湯亞才,花縣人。
懸賞三百元。
其餘從犯,皆懸賞一百。
看到這些貼在街頭巷尾的告示,陳少白貧嘴道:“啧啧,逸仙一千,陳某一百,同樣是人頭一顆,差距竟有這般大?”
孫文放聲大笑道:“知足吧,少白,你至少榜上有名。
你這樣都抱怨,士良榜上無名,豈不是要鬧将起來?”
“輔仁文社的謝缵泰也未在通緝名單中,可見被捕的同志直至最後一刻也未背叛。
”陳少白态度一轉,沉痛道。
廣東當局的上奏,對陸皓東供詞中的民族主義隻字未提,并将孫文塑造成了一個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盜。
朝廷回诏指示,福建、廣東兩省毗鄰台灣,對其治安要嚴加防範,但隻是雷聲大雨點小,此後既無實際剿匪措施,對潛逃香港的主犯孫文也隻是要求香港當局将其引渡而已。
數日颠簸,孫文抵港。
道别之日,在此處與陸皓東做下的約定,仿佛如發生在昨日一般曆曆在目:
此番起義若有一方遭遇不測,無須照顧其家小。
陸皓東的父親早亡,孑然一身的他,将繼承的數千元悉數投以革命。
而孫文已把家小安置在夏威夷,托孫眉照顧。
他的家室僅有兩人,指腹為婚的妻子盧慕貞與數十年後成為政客的小兒子孫科。
在夏威夷與衆親友道别的時侯,其兄孫眉貌似對弟弟入教基督一事仍心存芥蒂,不無苦楚道:“倘若你真遇不測,慕貞母子倆由我照顧,你放寬心。
你信耶稣,怕是收不到我們供的香,但孤兒寡母仍舊會為你燒香供養,以表心意。
”
“無須燒香,你們若有心,在我靈前放上幾束白花便可。
”
孫文等人滿以為逃至香港便可萬事無憂,誰知清國一張引渡令,香港政廳便剝奪了他們長達五年的在港居住權。
孫文将最後的希望寄托于恩師康德黎介紹的律師德尼斯,但仍于事無補。
引渡名單上僅有孫文、楊衢雲、陳少白三人,但未上榜的鄭士良也不欲在此地多做逗留。
律師德尼斯無奈下,隻能建議道:“你不妨去日本?那兒與香港往返不過數日,剩餘的資金應該足夠保證你在日本生活無虞。
”
日本确實是個理想的安身之處。
孫文至此三度往返于中美,皆途經橫濱歇息。
而最後一次,就是在剛過去的今年1月份。
當初孫文适逢進言受挫,與陸皓東一番旅途下來,思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那後便搖身一變,成為一名民族主義革命家。
革命團體興中會應運而生,孫文在夏威夷印刷了一批會黨綱領,打算運往香港。
當時,在洋船上讨生計的船小販基本都是清國廣東人。
孫文返航途經橫濱時,與一位名為陳清的船小販邂逅。
陳清性子豪爽,聽了孫文的意向後拍手稱快,取走一部分宣傳綱領,自願為孫文向在橫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