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想來,“保皇派”康有為與一意倒清的孫文,雖同為救國,所處立場卻截然相反。
康有為将“強學會”會長一職托付給文廷式。
文廷式身為“帝黨”,有充分的理由和資格。
若由康有為本人出頭,難免惹上“變法派”的嫌疑,而“變法”與“改革”僅有一線之隔,動辄便是謀反大罪。
英吉利傳教士李提摩太,為呼籲上海信教自由而來京城時,便一度奉勸康有為盡早遠離京師這是非之地:“聽說,大學士徐桐與禦史褚成博等一幹帝黨正密謀鎮壓變法派。
我建議康先生這陣子到上海避避風頭,就說要去設立強學會上海分會。
”
康有為接納了這位洋人好友的忠告,于農曆九月一日(10月18日)離京,此時距九九重陽,僅八日之隔。
李提摩太,英文名TimothyRichard,出生于英國南威爾斯,為新教傳教士。
日清戰争進行正酣之時,李提摩太曾向朝廷重臣張之洞谏言富國強兵之策。
李提摩太的情報網可不容小觑,他率先察覺到京師的異動。
康有為離京前不忘将自己的首席弟子梁啟超,推薦給他作為秘書。
初聞情報時,康有為半信半疑:“李先生是否過慮了?朝廷諸臣至今仍将小可蔑稱為‘小臣’,如何會起鎮壓之意?”
“這可是康先生您妄自菲薄了。
可知,您操辦的《中外紀聞》已被視為洪水猛獸,被多數官邸拒之門外。
他們這是在脫幹系呀。
一紙報刊尚且如此,創辦人豈能全身而退?多說無益,您明日便動身吧。
”
《中外紀聞》是混在官方京報中傳遞到政府要員手中的。
既為免費刊物,按理說,接受方亦沒有理由拒絕。
但《中外紀聞》内容敏感,早在朝野間流傳開了。
接受方若仍照單全收,他日事發不免會受牽連。
考慮到前程與身家性命,也不能來者不拒。
西太後雖隐居頤和園,但滿朝文武卻仍以她馬首是瞻。
西太後對朝局動态更是了如指掌。
上至大臣,下至宦官,甚至是外國使節,俨然将頤和園當作紫禁城。
光緒十五年(1889年)二月,光緒帝大婚。
皇後為副都統桂祥之女,亦就是西太後的侄女。
然而,十九歲的光緒早有兩名意中人,侍郎長叙之女的瑾、珍兩姐妹。
西太後也不欲棒打鴛鴦:“皇上既中意那倆女娃,便一并納作側室就是了。
”
西太後金口玉言,姐妹倆當即由“嫔”升格為“妃”。
但問題亦接踵而至,光緒帝一顆心系在瑾、珍兩姐妹身上,反倒将正宮皇後晾在一旁。
這讓其舅媽西太後情何以堪?對此,西太後卻貌似不以為然道:“男女情事,本非外人可幹預。
且靜觀其變,再另作打算吧。
”
朝野上下心如明鏡,依西太後的性格與權柄,“靜觀”之後是何等雷霆手段,可想而知。
康有為堅信光緒帝定會采納自己的變法之策,怎奈隻要有西太後一天,光緒帝便無法掙脫其桎梏。
見天子受小臣唆使,熱衷于政治改革,西太後不敢苟同。
誓死捍衛祖制的守舊派大臣倒深得她的歡心。
照這勢頭,西太後遲早會給予守舊派兵權。
屆時,便是帝黨覆滅之日。
守舊派早就疑心康有為勾結海外勢力,企圖激起變法運動,碰巧李提摩太在這節骨眼兒進京,無疑又加重了守舊派的疑念。
康有為采納友人忠告,在上海避了數日,随之便轉戰南京。
秉持“變法始于高層”的宗旨,他試圖說服張之洞。
兩江總督劉坤一身負欽差,遠赴山海關,張之洞隻是暫代其職。
當時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