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早的事。
”
“哼,狗咬狗一嘴毛!”
“聯勝”老闆與孫文同出身于香山,也是個“無幫派人士”。
而閑聊的數個閑漢也是香山人,卻是“陽和會館”幫衆。
“四邑會館”名為“四邑”(四個地域),實則,幫派中的新甯縣幫衆早年便自立門戶,成立“甯陽會館”。
其後,開平、恩平兩縣幫衆亦同時分裂出去,重組為“合和會館”。
“四邑”走其三,“四邑”會館早年便改名作“岡州”。
隻不過,這麼多年下來人們叫慣了“四邑”,改不了口罷了。
坐在屋檐陰影處的孫文,對閑漢的對話頗感憤慨,冷冰冷道:“同是中國人,遠渡異鄉,不思團結,還分成什麼三邑、四邑,自相殘殺,端的讓洋人瞧了笑話!”
其中一名閑漢聽到這話,二郎腿一跷,蔑笑道:“你便是這幾日住進‘聯勝’的那醫生?你個初來乍到的雛兒,知道什麼?”
“這與是否是遲來晚來有什麼關系?中國人,誰不懂這道理?”
閑漢摘掉瓜皮帽,一抹腦門兒上的汗水,有點兒在賣弄他那一頭黑發的味道:“哈哈,我在這兒待了足足十年,都不敢說能看透。
有些事,即使是懂得,也裝作不懂為好呀。
”
孫文怎甘示弱,也摘去紳士帽,隻見閑漢眉頭一皺:“長毛賊?”
當時,“長毛賊”特指太平天國黨羽,孫文搖頭否認:“我倒是想,隻恨晚生了幾年。
”太平天國國都天京(南京)陷落于1864年,兩年後,孫文才出生。
“我生得倒是好時候,正是清軍進天京那年。
”男人自嘲道。
“這麼說,你長我兩歲,我倒是要稱呼你大哥。
”見男人未蓄辮,孫文頓生好感。
男人擡手捋起額前長發,大大咧咧道:“在下姓周名榕,東莞人。
說起來,咱倆還同屬‘陽和’。
”
“陽和會館”由東莞、香山、增城三縣幫衆組成。
按理,兩人确實同屬“陽和”沒錯。
孫文對男人陡生警覺,明明素未謀面,這個男人竟對自己的名諱和來曆知根知底?隻聽男人嘿嘿笑道:“如何?都讓我說中了吧?再讓我猜猜,你的兜兒裡現在隻剩三百美元了吧?夏威夷的六千美元一到手,你便到主教銀行給橫濱那馮什麼的打了三百美元。
嘿嘿,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
“請問了,‘萬事通’先生,為何要調查孫某?可别告訴我是為了消遣。
”孫文也不慌亂。
“談何消遣?都是工作,工作。
”
“敢問您的雇主是?”
“孫兄弟,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
反正,不是北京那頭,就是天津那頭呗。
”
北京的話,幕後便是清廷。
天津的話,怕與李鴻章脫不了幹系。
瞧這周榕模棱兩可的回答,怕是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孫文便換了個問題:“還勞你專程跑來美利堅,這苦差使,還是第一次吧?”
“非也,也不瞞您,您在橫濱時,我就在暗處觀察您啦。
您安排在橫濱的陳少白,倒是個十分有趣的人物。
可惜了,您才是頭兒,我隻得忍痛跟着您。
這一路下來偷偷摸摸地,着實把我給累壞。
所以呀,我決定換個讨巧的法……也不遮遮掩掩了,明着向您打聽今後的去向與計劃,不知您可否成全?”
“告知你又何妨,孫某為演講的事發愁。
地點該選在何處?聽衆該如何召集?願聞周兄見解。
”
“演講?我的建議嘛,您也别籌備啥演講會了,太死闆。
直接找個熱鬧的市口,當街講便是了。
但這法有弊有利,聽衆多是多,若覺得演講無趣,會扭頭便走的。
說到底嘛,還得看孫先生您的口才了。
”
“周兄是否願助我一臂之力呢?這可比你的差使要有趣許多。
”
孫文起了招攬之意,若能将這條“尾巴”給策反了,今後定能派上大用場。
周榕卻婉拒道:“我近期打算回國一趟。
祖國的情勢愈發嚴峻了,或許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
這一席愛國話語,讓孫文對此人的品性平添了幾分信任。
戒心還是有的,畢竟對方仍然敵我不明。
“美唐人,信不過”——孫文身為半個夏威夷唐人,自幼便被灌輸進這種觀念。
當時,夏威夷尚未被美利堅吞并(吞并于翌年1897年6月),但早在孫文的少年時代,“America”便深深滲透在夏威夷社會的各個層面。
19世紀中葉,夏威夷唐人進軍制糖業。
但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