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那還不平步青雲?顯然要比跟蹤一個欽犯有盼頭。
”
“長子李經方與秘書羅豐祿應該也在随行隊伍中吧……”
天津谏言時,孫文與羅豐祿曾有過一面之緣。
那日的光景,猶然曆曆在目。
嚴格來說,孫文與羅豐祿二人之間并不是毫無接點。
何啟創建“西醫書院”之初,李鴻章曾受邀出任學院名譽理事。
孫文登門谏言時,便拜托羅豐祿,務必要向中堂大人提及自己“西醫書院首屆畢業生”的身份。
至于羅豐祿其後有無提及,孫文便不得而知了,兩人也隻不過在前廳寒暄了數句罷了。
但憑此足以确定,羅豐祿對自己這樣的憂國青年并無惡感。
而自那次相見後,不滿半年光景,孫文便赴夏威夷成立興中會,徹底站在了清廷的對立面。
見孫文感慨于過往,周榕笑道:“世事無常,個人能耐再大,也隻是随波逐流的一葉扁舟罷了。
”
孫文有些摸不透眼前男人的深淺,便起身準備告辭:“事不宜遲了,我這便去拜訪陳牧師。
”
周榕亦随之起身,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低聲道:“今兒來與您相見,可是冒了好大風險。
今後,若無急務,我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
”
舊金山的人口在美墨戰争結束當年(1848年),僅有區區八百餘人。
到1860年,日本探險船隊“鹹臨丸”經由此地時,被告知當地人口數為六萬兩千。
是何等的力量,能讓人口在短短十二年内膨脹百倍規模?追根究底,功臣當屬位于舊金山城東郊的謝拉?内巴達小鎮上的某個農夫。
他在溪流中篩出黃金,随即拉開了長達半個世紀的“淘金熱”時代的帷幕。
19世紀末,“淘金熱”漸進尾聲,熱點轉移到以薩克拉門托為起點的鐵路建設上。
從各大礦場上失業的唐人苦力,自然而然地便擔負起修建鐵路的主力。
直至1869年,“中央太平洋”(CentralPacific)鐵路竣工,金礦亦被開采殆盡,當地唐人眼瞅着便要失去生計。
回“唐山”?那年月,“太平天國之亂”雖已平息,治安卻難稱“太平”,跳梁匪寇随處可見。
在這時回家,顯然不是好主意。
然而,更令人寒心的是,唐人苦力殘留在一道道鐵軌上的血淚尚未幹透,白人社會中竟出現了“Chinese,gohome”的聲音。
随着Anti-CoolieIntiation等一衆排華組織相繼成立,事态愈發不可收拾。
“遠的不必說,就算隻是為了讓這數萬唐人同胞有個安身之所,建立共和國已是刻不容緩。
”想到此處,孫文不由得加快了前往陳牧師府上的步伐。
孫文仍猶記兩年前與陳翰芳相見時,他曾這般奉勸自己:“逸仙兄精通洋文,不如便移居美利堅如何?那頭的唐人窩裡反了幾十年,是該有你這樣的名士出頭來管束管束了。
陳某鬥膽,請求逸仙兄把革命與暴亂放一放,來美利堅,救二十萬唐人于水火。
”
而此番相會,陳牧師态度之轉變令人汗顔。
他緊握孫文雙手,懊悔不已道:“逸仙兄,隻怪晚輩胸無大志,那日竟說出那番混賬話來。
自那後,晚輩是羞愧得寝食難安,隻求逸仙兄不要把我的瘋話放在心裡就是。
”
區鳳墀座下兒女衆多,陳牧師并非獨婿。
其中,長婿尹文楷在廣州行醫。
重陽起義前,孫文便是尹府的常客,也是在那時,他與回國探親的陳翰芳相識。
這句“逸仙兄”倒不是客套,陳翰芳是打心底欽佩孫文。
“失言,失言呀……”陳翰芳繼續道,“美利堅如今那個爛攤子,是我們當地唐人自己造的孽。
逸仙兄要拯救的是四萬萬唐人同胞,又怎能被區區二十萬唐人的窩裡鬥縛住手腳?”
“翰芳能予理解,孫某深感寬慰。
二十萬與四萬萬相較,确實是九牛一毛……不瞞翰芳,你當初提議時,孫某确曾動搖過。
自那後,孫某便時刻鞭策自己,才勉強支撐到現在。
”
孫文将此番美洲之行,視作新起點。
他将自己的後半生涯賭在了這次旅途上……若旅途結束,自己的心中尚存有退縮之意,則以美利堅為終點,留在此地了卻殘生。
若意志未動搖,則西渡大西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歐洲。
想通此節,孫文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中康德黎留下的地址,歎道:“希望,能用得上這地址吧……”
曆史上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