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洛基之壯美堪稱美洲之最,日暮時分尤甚。
”
說話的是一個蓄着長辮、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
起程前,洪門弟兄已與孫文打過招呼,在丹佛站,若有陌生人這般與他搭讪,那便是前來接頭的自己人。
孫文仍不放心,向洪門弟兄确認道:“若這負責接頭的兄弟,出了意外來不了,該如何?”
“孫先生寬心,接頭人可不止一人,還有二人在暗中保護您的周全,絕不會将您一人晾在車站。
”
“此處并非清國地界,會裡是否小題大做了些?”孫文有些受寵若驚。
“先生是妄自菲薄了。
莫忘了,您一人志在‘滅國’,可有千萬人意在‘護國’呀。
尤其是近日李鴻章便要訪美,多一層小心總不會錯。
”
孫文一想也是,便不再推辭。
回到丹佛車站,孫文朝中年男人微笑行禮道:“勞駕閣下前來相迎。
”
“先生這趟是着實累了,但我不敢叫你歇下。
會上聚集了二十多個弟兄,今晚都等着聆聽您的教誨呀。
”
長年的演講經驗,讓孫文練就了一項本領。
他隻消在台上溜一眼,便可将台下觀衆歸類為“上、中、下”三等,還專程準備了三套演講方案。
接頭的兄弟着實是謙虛了。
孫文到精心布置的會場一看,好家夥,聽衆何止二十餘人,偌大的廳堂竟座無虛席。
孫文照例往台下掃了一眼,心中頗為滿意——中上等。
台下那叫一個肅靜,百餘雙期待的眼神,彙集在孫文身上。
這反叫習慣了嘈雜演講環境的孫文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搬出了久違的第三套演講方案:
“台下可有同志有過歸鄉經驗?若是有,一定會深惡痛絕于清吏的腐敗無能。
”
孫文以“腐敗”入題,略加回憶後,與聽衆分享了一個他親身經曆過的案例:
從火奴魯魯返回清國,航線會途經香港。
清政府限制外籍船靠岸,乘客必須換乘香港的小客輪,再輾轉至内地。
而小客輪離港後,勢必會停靠在清政府“厘金局”所在的小島旁。
清政府于同治辛末年(1871年)出台“厘金制度”,說白了,就是變相地收取過路費。
但凡是歸故鄉的唐人,都免不了繳納“厘金”。
“且不談這‘厘金’是否合理。
乘客上島後,還未等繳納‘厘金’,便會先受到小吏百般刁難,給了‘孝敬錢’後才得作罷。
不願給?那你便等着這幫小人以搜查鴉片為幌子,愣是将你的貨物扣留幾個時辰。
到那時,你不願給,船家也會替你給。
否則等着他的,哼哼,便不是那幾塊銅闆的‘孝敬’,而是巨額的停靠超時罰單。
”
孫文本就是話痨的性子。
早年在香港求學時,“四大寇”便成天混在一起胡天侃地,練就了如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加之又是在批判清朝,他更是說得繪聲繪色。
演講正到高潮處,台下一個男人舉手打斷了他:“孫先生,慢來!”
“噢?這位兄弟,可是對孫某的觀點有所疑義?”孫文問道。
“孫先生标榜‘愛國’,卻字字诽謗朝廷,句句辱罵君父。
在座的弟兄們,可曾見過如此滑稽之事?”
男人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笑場。
孫文也不發作,沉聲應對道:“孫某演講,一不求名,二不求财。
若閣下嫌孫某的演講髒了尊耳,去留請自便,也好給其他聽衆空出席位來,孫某在此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