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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幽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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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孫文仍不死心地将寫着求救文字的紙帕托付于老柯爾,懇求他轉交給康德黎。

     柯爾還是老樣子,沉默地接過紙帕,不置可否。

    康德黎宅邸距公使館僅十分鐘路程,孫文堅信,稍加時日,絕對可以說動這老人。

    畢竟,演講的實力擺在那兒。

     天花闆上孤零零地懸吊着一盞淡藍色燈罩的瓦斯燈,孫文的視線随着燈泡左右搖晃,腦中羅列着一切有可能說服老柯爾的話語。

     這時,房門竟悄無聲息地被推開,孫文一個機靈立起身子。

    午夜了,會是誰? 燈光灑在來訪者的臉上,倒讓孫文有些猝不及防了……鄧廷铿!隻見鄧廷铿将食指立在嘴唇邊,示意他噤聲,接着雙手向下擺了擺,讓孫文老實躺着别起來。

     “我想通了,為國,為億萬同胞,你不能死!我這便去複制這扇門與外屋的鑰匙,明兒就能交給你。

    周五下午兩點船便要起航,明日周四為重陽,公使館要接待來客,接待結束後的下午兩點,便是良機……” 鄧廷铿說完,不待孫文回過神,便已扭頭離開,并重新上了鎖。

    事發全程不過一分鐘,讓孫文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隻得望着鎖孔愣神兒。

     但“重陽”二字,對孫文的沖擊不可謂不小。

    長達一年的海外流亡,生活在公曆下的孫文,竟疏忽了明日便是九九重陽。

     要到九九重陽了嗎?不知不覺中,距去年廣州起義,已整整一年光景了。

    當時的場景,依然曆曆在目。

    尤其是摯友陸皓東的犧牲,猶如一根刺紮在他心間。

     方才的場景絕不是夢境!孫文的身軀不由得一震,今夜注定不眠了。

     翌日星期四,公曆10月15日,農曆九九重陽。

    鄧廷铿所言确實非虛,孫文确實感覺到門外比往日嘈雜了許多。

    重陽,又稱登高節。

    在這一日,人們登高望遠,以寄托對遠方親人朋友的思念。

    另外,頭插茱萸以辟邪,也是其中習俗之一。

    王維有《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詩雲: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此詩傳于區先生之口,孫文鐘愛。

    詩頭“獨在異鄉為異客”更是背井離鄉的華人交口傳誦的名句。

     孫文乍然得知今日為九九重陽,脫口而出的,便是此句。

     遠在大洋彼岸的親朋們,此時一定頭戴茱萸,登山遊玩呢吧。

    或許,他們還會歎息今年的同伴中少了一人。

    想到再忍受片刻便可逃出,與此時正在夏威夷思念着自己的親人重逢,孫文的嘴角不禁浮起一絲解脫的笑意。

     然而午時剛至,屋門近乎被踹開,鄧廷铿不待進屋,劈頭便大罵孫文道:“孫逸仙,瞧瞧你幹了什麼好事!虧得我這般煞費苦心地援救于你!” “琴齋何出此言?”孫文驚奇道。

     “你竟還渾然不覺!你是不是求助于那老雜役了?你可知,這兒的人都是馬格裡爵士的鷹犬!瞧你幹的好事吧!那老家夥的小小一個報告,讓這兒的戒備森嚴數倍,你知道嗎?這回倒好,插翅也難飛了!” “插翅……難飛……”孫文失了神。

     “唉,自作孽,不可活矣……恕在下無能為力……你自己寫篇自辯書,聽天由命吧。

    ” “自辯書?” “聊勝于無……我不是反賊,我是受人陷害的……你寫吧,我給你遞交上去便是,至于有沒有用……唉。

    ”說完,鄧廷铿從口袋中取出紙筆置于桌面,便轉身離去。

     不對勁兒……這戲劇性的一波三折,讓孫文疑窦頓生:這鄧廷铿先是陷害自己,後又要援救自己。

    态度變化之快,令人咋舌。

    細想來,他可從未受過自己演講的“熏陶”,與自己充其量不過是醫患關系罷了。

    但自己已成籠中鳥,公使館方面為何還要安排他演這出戲…… 對了!清公使館成功囚禁了自己,卻顯然是未走過法律程序的私人囚禁!這自辯書一旦提交上去,自己就會變成自願接受調查!可惜,人在屋檐下,即便知道是詭計,也不得不從。

     孫文為迷惑敵人,便佯裝中計,寫下自辯書。

    他仍堅信天無絕人之路,猶不死心地在剩餘的紙上寫下求援信息,包裹硬币,奮力地朝窗外擲去。

    可惜,窗戶對面的那堵高牆,任憑孫文榨幹渾身氣力,這最後的救命稻草卻始終不能越過高牆讓行人撿到,而是躺在水溝中,被公使館的人發現。

    翌日,窗戶便被釘死,室内成了名副其實的小黑屋。

     無助之下,孫文隻能祈禱,心無旁骛地祈禱,卻無心插柳,這虔誠勁兒竟然引起了雜役老柯爾夫婦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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