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英期間,孫文是大英博物館的常客,尤其是那棟圓形的圖書閱覽室,俨然成了孫文在倫敦城的“第二居所”了。
在國外媒體的大肆渲染下,“SunYatsen”之名氣一時無兩。
身處博物館中,耳邊時常能傳來陌生中年婦女那語帶崇拜的贊歎:“這張椅子,曾是加裡波第與馬克思的專座。
最近又多了個新主人,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孫逸仙。
”
那年頭在英吉利,東洋系的外國人可是奇貨可居。
照常理,本地人辨别“Chinese”的标準便是那垂在腦後的“豬尾巴”。
孫文遇綁前,不止一次被誤認為日本人。
對方每每得到“No,IamChinese”的答複,總會狐疑地打量孫文後的腦勺,确知無編辮後,則兩手一攤,表示不可理喻。
公使館迫于壓力還孫文自由後,仍繼續雇用私家偵探監視其行動。
辛亥革命後,偵探社的監視報告被公布于世。
冗長的監視記錄中,僅羅列着一列列孫文每日出入圖書館的時間,想必那負責盯梢的偵探也後悔接了這份苦差使。
唯一算得上文字記錄的也隻有寥寥數行:
今日未用午餐。
今日攜帶面包進入圖書館。
探索革命的經曆,讓孫文認識到自己的才學淺薄,故而每日如饑似渴地閱覽群書以汲取知識。
孫文拜讀過盧梭名著《社會契約論》,心中五味雜陳:歐洲社會早在百年前便浸淫過如此先進的理論,相比我泱泱中華……唉,真是時不我待。
那時,清、英兩國間并未建立正式的學術交流,在英的華人學生大部分是自費留學,父母多半為政商界中的豪強。
因此,他們自然不會将區區公使館放在眼裡。
然而孫文卻從未将這一群體視作招攬對象。
他清楚得很,擁有得越多,便越瞻前顧後。
此類人,絕不會忠于革命。
在孫文心中,已将此類資本家群體與士大夫畫上了等号。
然而常駐于大英博物館圖書館的留學生就不同了,至少不會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
他們大多認得這每日現身于閱覽室的人便是公使館囚禁事件的主角——孫逸仙。
每每于閱覽室内擦肩而過,他們都會對孫文報以笑顔,這友好的氛圍讓孫文頗為享受。
這一日,三名結伴的留學生邀請孫文道:“不知學生們是否有幸,能邀DoctorSun共進午餐?”
這三人也算閱覽室的常客了,其中兩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粵語,很顯然是孫文的同鄉。
剩餘一人時不時以蹩腳的粵語插話,據孫文數日下來的觀察,多半為江浙之人。
孫文對這三名好學的年輕人并無惡感,笑答道:“求之不得,孫某這數日獨自用餐,正寂寞得很……但是,必須得DutchTreatment(AA制)。
”
“這可折煞晚輩了……我們邀請先生,于情于理也得我們招待。
晚輩姓陳,單名閑。
如先生所見,人如其名閑人一個。
”年輕人自我介紹後,便欲伸手請孫文。
孫文自個兒起身,笑答道:“勞小兄們前邊帶路了。
久居異鄉,與同胞攀談可是種奢侈。
唉,孫某代罪之身,幾位小兄邀孫某,就不怕被公使館那幫人盯上?”
“先生莫要笑話晚輩。
若抱有此等顧慮,如何有顔面出現在先生面前。
再者,我們三人計劃在英吉利求學六年,如今一年未滿,離歸國之期還遠。
”
一行人在博物館附近随意尋了一家餐廳就座。
餐廳簡陋,所招待的大部分顧客估計都是時常出入博物館的寒酸學者與窮苦學生。
點過餐,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