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并未受過清廷恩惠。
三位年輕人自身,乃至他們身邊的環境,在如此時局下,都可稱得上清清白白。
與三位留學生的邂逅,讓孫文對革命重拾信心。
也是在那時,他親自執筆了論文《中國的現在與未來》,并發表于1897年正月二十八[公曆時間為1897年3月1日。
]的倫敦《雙周論壇》(FortnightlyReview)上。
文中,孫文将饑荒、洪澇、瘟疫等天災的頻發,乃至暴亂、匪患等人禍的猖獗,皆歸咎于清廷的腐敗無能。
另外,他更是闡述了蘊藏在國殇之下的無限潛能以及自力更生的可能性。
有兩位恩師做導遊,孫文早早将倫敦的各大景點遊覽了一通,餘下的時日,便整日消磨在大英博物館的閱覽室之中。
他偏愛的席位,被一幹同伴稱作“SunYatsen’Seat”(孫逸仙專座)。
閱覽室的幾個“老面孔”也與孫文混了個面熟,衆人都樂得與這位為國操勞,且英文流利的華人醫生交流。
媒體界更是對孫文推崇備至,某刊物甚至以插圖的形式,解釋DoctorSun是如何如何不畏清廷強權,如何如何削辮以明救國之志。
一時間,孫文倒成了閱覽室中的焦點,尤其是在與他一般黃皮膚的亞洲人眼中。
那年月,在歐洲的亞洲人,除卻數量稀少的唐人,便是日本人了。
腦後的編辮可清楚表明他們的國籍。
當然,孫文這個異類除外。
這一日,便有一位亞洲“同胞”與孫文搭話:“你便是那風頭正盛的孫逸仙了?本人名作南方熊楠,日本人。
我挺中意你,交個朋友吧?”
孫文對這位“自來熟”倒不感到陌生,相反,對方那雙犀利的眼眸頗投孫文所好,他一早便想主動結交。
孫文緊緊握住對方伸出的手,問道:“閣下是學者?”
熊楠搖搖頭,犀利的雙眸直勾勾地與孫文對視:“我是學者中的學者。
”
對方如此,孫文也不客氣:“那孫某便是革命家中的革命家了。
”
“哈哈……爽快,你果然配得上做本人的朋友!報紙上說,你是1866年生人?長我一歲,看來我得注意措辭啦,哈哈哈。
”熊楠大笑道。
兩個男人的對話,用的自然是英語。
但即便如此,卻無絲毫違和感。
這也是兩人意氣相投的最佳佐證。
兩句近乎打趣的對話,便讓雙方在對方心中定下了終身摯友這一位置。
兩人雖道不同,卻仿佛被一根細線隐隐相連。
熊楠的頭銜頗多,生物學家、民俗學家,更是菌類植物收藏家。
他公開反對“神社合祀”體制,單論這份“反骨”,倒與孫文意氣相投。
再者,孫文學醫,在細菌學上也有所造詣。
自那後,孫文每與熊楠再聚,總不忘捎上從各地采集而來的菌類樣本。
自邂逅開始,熊楠在孫文面前便從未掩飾自己的“怪人”氣質,孫文也是樂在其中。
“孫醫生呀,你可知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你倒是聲名在外,卻累得我也不敢出門。
這一出門呀,難免就會被誤認為是‘DoctorSun’。
那些庶民可不聽解釋,見我是亞洲人面孔,又沒編辮,便先入為主地咬定我就是那孫逸仙!真是一刻都不給消停呀,哈哈哈。
”
“哈哈……孫某知錯,孫某知錯!出名有時也是種罪孽呀。
”兩人暢懷大笑。
南方熊楠,1867年出生于日本和歌山市,與孫文僅有一歲之差。
南方熊楠于1883年在和歌山中學畢業後上京,在神田公立學校研習一年英文後,就讀大學預備學校。
這所學校,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