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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壯士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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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士大夫眼中,“革命”便是“易姓革命”。

    所謂“易姓”,指的是如曹魏廢劉漢自立一般的改朝換代。

    簡而言之,宣揚革命,便是宣揚滅清朝,廢愛新覺羅。

    這怎是滿肚子“忠君愛國”的士大夫能夠接受的?他們所呼籲的“變法”,充其量也就是對原有制度的改良罷了。

    說句不好聽的,與其去強扭這不甜的瓜,倒不如做個三五年夢,西太後自然得“下去”(慈禧為道光十五年生人)。

    瞧瞧洋務派,心裡憋了多少不滿,等得也不就是那天嗎? “是伊藤訪問之後,那老婆娘才着手政變吧?哼,看來有列強幹預,老婆娘那一派倒成了傀儡。

    ” “如此想來,此番蒙難的六位變法先驅若泉下得知,可就死不瞑目了。

    到可惜了那譚嗣同,他隻要躲在日本公使館,在治外法權的庇護下,本可以留得性命的……瞧瞧那梁啟超,不就幸免于難了嗎?說句不中聽的,比起那梁啟超,我倒甯願活着的是譚嗣同。

    可惜,他字複生,卻沒讓他起死回生……” 肅清帝黨期間,京城九門戒嚴,僅有藏身于享有治外法權的外國公使館,才能有一線生機。

    據傳,時任日本代理公使的林權助,與維新派也是交往甚密。

    如今,梁啟超便藏身于日本公使館内。

    譚嗣同在受刑前專程跑了一趟日本公使館,卻不為避難,而是為了将自己的遺書交于梁啟超。

    遺書有這樣一句: 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夜。

    有之,請自嗣同始! 他在日本公使館與梁啟超見面時,曾道:“月照、西鄉,吾與足下分任之,吾為其難,足下為其意。

    ”——月照與西鄉隆盛均為日本維新志士,二人都主張推翻幕府統治,勤王革命失敗後,二人在西南薩摩海邊投海自盡,月照圓寂,西鄉存活,其後輔佐明治成就維新大業。

    譚嗣同以此比喻,可見變法派對日本明治維新研究之深入。

    月照投江犧牲,以一死換美名,故之為“易”。

    西鄉獲救,卻要疲奔于國事,故之為“難”。

     梁啟超在其後所著《戊戌政變記》中,将譚嗣同捧為“光緒之忠臣,殉國之烈士”。

    然而,譚嗣同的生平事迹,卻遠不止于此。

    孫文拜讀其筆下《三十自紀》與《治言》等文章後,曾暗歎,此生不能與譚嗣同為伍,甚是可惜。

     譚嗣同祖籍湖南,京師出生,其父為朝廷要員。

    他喜好野遊,年紀輕輕便與京師中的許多江湖俠士結交。

    豈止是“結交”,在這京師,搬出“譚嗣同”這個名字,各路俠士都要敬讓三分。

     直至弱冠,譚嗣同才收了心,與江湖俠士斷了聯系,經父親介紹,遠赴烏魯木齊,投甘肅新疆巡撫劉錦棠門下為幕僚。

    此後十年裡,他遊曆各地。

    他在《三十自紀》中自滿于自身的閱曆:“合數都八萬餘裡,引而長之,堪繞地球一周。

    ” 在新疆曆練數年,其父赴任湖北巡撫,譚嗣同亦随父同往武昌。

    當時,武昌城有湖廣總督張之洞坐鎮,其帳下聚集當下名士學者衆多。

    數學家徐建寅,古書收藏家楊守敬,愛丁堡大學出身、精通西洋文學的辜鴻銘——在他們的熏陶下,譚嗣同的武昌之行,受益匪淺。

     他所著文章《仁學》,僅有部分節選流傳于外。

    但隻是這些片段,便讓孫文深感共鳴。

    文中,譚嗣同主張摒棄儒教“五倫”中的“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僅餘下“朋友”。

    前“四倫”均涉及地位高低,隻有“朋友”之交,呼籲平等自由,不至于失去自己的立場。

    他還稱宇宙的原理為“以太”,凝縮在朋友之道中。

     眼下九門戒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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