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其首席弟子梁啟超起頭,前後十三名保皇會會員寫聯名信,勸說他們的康恩師解甲歸田:
國事敗壞至此,非庶政公開,改造共和政體,不能挽救危局。
今上(即光緒)賢明,舉國共悉,将來革命成功之日,倘民心愛戴,亦可舉為總統。
吾師春秋已高,大可息影林泉,自娛晚景,啟超等自當繼往開來,以報師恩。
各地康有為門生視此十三人為叛徒,贈予外号“十三太保”——早在唐朝,突厥沙陀族族長李克用(856—908年)歸順唐朝,其膝下十三子皆被提拔為太保(宰相之上,位列三公)。
坊間便開始販賣名為“十三太保”的鼻煙,每盒裡整十三罐,暗諷叛徒得志。
聯名信明指“非民主共和不能救中國”,這是徹頭徹尾的革命派主張,但與此同時,還指出“光緒帝賢明,可推舉為總統”,堅持了部分保皇派立場。
提倡兩派合作之意昭然若揭。
大同學校徐勤密信康有為,說是部分在日保皇派在孫文的教唆下,串通革命派,預謀推翻會中的頑固派。
徐勤在信中直言道:“恩師若不速做對策,隻恐事态不可收拾。
”
當時,滞留溫哥華的康有為突聞安置在香港的老母病危,便急匆匆登上赴港的客輪。
客輪中途停靠日本神戶。
因他是受驅逐身份,按理說是登陸不得,但有老母病危這一特殊情況,海關也通情理,放他上了岸。
康有為立刻換乘從日本開往香港的航班。
要知道,原來的航班下一站便要停靠上海,他身為朝廷要犯,即便窩在船艙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好在老母病情轉危為安,但久留香港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趕巧遠在菲律賓的好友願意提供住處,康有為便立刻趕了過去。
康有為收到徐勤的來信,當場拍案,怒斥“十三太保”忘恩負義,渾然忘記自己先前是如何貶低科舉制度,怒斥孫文道:“孫文匹夫!連舉人也不是的落魄漢,竟敢與我堂堂進士作對!”
“舉人”,特指通過省級别科考——“鄉試”的中第者。
學子中第舉人,方可參加全國性考試——“會試”。
舉人們赴京趕考的盤纏,由國家統一派放,因此,他們又有外号“公車”。
“公車”若過量,則會成為國家财政的負擔。
因此,數考不中者,将被終生禁考。
但位及舉人便有資格入朝為官,黃遵憲與梁啟超都是舉人之身。
康有為自然将孫文認定為是蠱惑人心的罪魁禍首,便着手将會中主要幹部調離日本,遠離孫文。
于是,梁啟超、區鳳墀、韓文舉前後被派遣至夏威夷、美利堅、澳門,任地方分會會長,三處都是華人聚居地。
而力斥合作的徐勤,則榮升為大同學校校長,兼任保皇會副會長。
1899年年末,梁啟超起航赴夏威夷,于大晦日[日本人把12月31日稱之為“大晦日”,也就是除夕日。
]抵岸。
孫文一早便至信兄長孫眉,以及當地興中會同志,為其引薦梁啟超。
孫中山為革命派領袖,梁啟超是保皇會副會長,本是敵對關系,這封引薦信讓孫眉等同志啼笑皆非。
雙方會面後,梁啟超的表态更是讓他們大跌眼鏡:我等名為“保皇”,實圖“革命”。
梁啟超有些“腳踩兩隻船”的味道,他在火奴魯魯安定下來後,曾至信孫文,試圖讓兩派達成妥協,建立民主共和,并推舉光緒帝為總統。
信中這樣寫道:攜手攻入中原,乃是吾所厚望,不知尊意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