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來擡高孫文,貶低康先生。
他們選擇性地無視康有為那似有似無的辯解,同仇敵忾道:“與這幫草莽談何恩義?”
于是,宮崎一行人剛下船,正打探康有為住處時,便讓個混血巡警喊住了:“喂,那邊那夥日本人,站住!”
警察也不提有人告發,正主就在眼前,要揪他個小辮子還不容易?他劈頭就是個下馬威,指了指宮崎腰間的佩刀,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麼?”
宮崎不想生事端,老實道:“您說這口刀?世間兇險,帶把武器,方便護身。
平時,也就當手杖用。
這有何不妥,英吉利人不也随身配槍?”
警察随之将宮崎行囊中的那摞鈔票甩在桌上,厲聲道:“那這又做何解釋”
這筆巨款可得稍作隐瞞了,說是劉學詢贈予的,就相當于承認自己與李鴻章暗中有經濟往來。
宮崎義正詞嚴道:“我等來貴國做生意,又不是來遊玩,帶些錢财有何不妥?還是說,你嫌錢财少了?”
警察冷笑道:“真是巧了,前些天有人報案說被盜了三萬元。
若确證這筆錢真是您的,自當全數奉還。
還請閣下少安毋躁,到牢房裡稍歇片刻。
請寬心,咱新加坡的牢房可舒适得很。
”
宮崎滔天這才瞧出來者不善,也不發作,冷靜道:“好說,但還煩請幫忙聯系一下貴地的日領事。
”
宮崎衆人無端遭受牢獄之災的同時,孫文已與西貢的華僑接上了頭。
乍聞友人落獄,孫文也料想不到康有為竟如此決絕,歎道:“瞧見了吧,瞧見了吧……清國的忠臣,便是如此報答恩德的。
我早已提醒,不要對他們抱有期望……”。
雖心中埋怨友人不聽奉勸,但孫文還是擔憂友人安危,連夜趕赴新加坡相救。
宮崎吃了整整六日牢飯,錢财所屬雖被證實,但仍被安上了一條欲加之罪的“妨礙治安”,經審判,五年内不得入境新加坡。
宮崎心如死灰,憤恨道:“若當初聽逸仙之言,何至于落得如今田地?正如你所言……食清祿者,不淨也,不淨也!”
若非孫文從中周旋,宮崎怕是難以全身而退。
要知道,英國人原本是打算向康有為一派賣好,重判這夥日本人的。
在英國人眼中,無論是受清廷緝捕的保皇會人士,還是被左遷的李鴻章,都是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偶爾施些小恩惠,對自己有利無弊。
宮崎就想不通了,即便謀害自己的是保皇派那幫盲目分子,并非康有為本人之意,但自己早已報上名号,請求出面相見,康有為緣何默不作聲?他便是這般報答兩年前的救命之恩的?
在返程客輪上,宮崎滔天奮筆疾書,作絕交信一封:
弟與先生在國難之際結義舊事,今日何必多言!但處此時局,弟今懷有一片深憂與滿腔熱血,不遠千裡來訪知己。
焉知昨日之知己,今日已非知己,竟以最大恥辱之名相加!世事表裡,人情反複,如夢如幻,實令人驚駭不已。
日南同志亦将來此谒見先生,已由香港出發,正在航中。
倘彼抵此,聞知此事,不知亦将作何感想?嗚呼已矣!吾輩将與誰共議興亞之大事!
謹具手書,緻于感泣皇帝之知遇,卻不解朋友大義之人,以表訣别之意。
幸加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