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帝罷免,既無才學又無實幹,充其量就是個挂名等死的老政客。
與之相較,兒玉等人自然是願意與孫文這樣的進步人士打交道。
孫文此時已有了初步的戰略構想——惠州若生事變,清廷必然如五年前一般增兵廣州。
而起義軍大可趁此良機,暗中進軍閩地,叫清軍首尾不能相顧。
史堅如便負責将廣州捅出個天大窟窿,很簡單——炸死兩廣總督德壽。
史堅如為此變賣家産,購得兩百磅炸藥。
德壽原為廣州巡撫,皆因李鴻章北上,兩廣無主,才得以兼任總督位置。
史堅如一深入調查,得知德壽仍舊起居辦公于巡撫衙門,他便在衙門後門租了座宅子,連夜挖掘隧道,将塞滿炸藥的鐵桶運至衙門正下方,逃出隧道,點燃導火索,隻待驚雷一響,便動身香港。
這裡還有段小插曲——史堅如在隧道外遲遲不見動靜,壯着膽子原路折返,才得知是導火索中途熄滅了。
他再引燃導火索,謹慎确認無誤後,才逃至西關教會處等待。
順帶一提,他信奉基督教,等待時也不忘一個勁兒地祈禱。
有了上帝保佑,不多時,巡撫衙門那頭便傳來驚天巨響。
足足兩百磅炸藥,照理說,将巡撫衙門掀個底朝天也是綽綽有餘,但事後坊間謠傳,目标德壽竟逃過一劫,反倒是害了二十餘名無辜官民性命。
傷及無辜,令史堅如心如刀絞,得信後,不顧同志阻攔,他起身便要趕赴現場:“二十餘條無辜性命呀,叫我如何置身事外!”
事後,他将失敗的原因歸咎于火藥未完全引爆,不氣餒道:“我再坐嘗試便是。
”經同志力勸,好說歹說,才将他拉上返程香港的客輪,但赴港中途,還是未逃過清兵堵截,受囚于南海縣監獄。
直至十一年後辛亥革命爆發,清南海縣衙忘記銷毀相關記錄,清廷密探的身份被公布于世——原來,清廷密探郭堯階從一開始便盯上了史堅如。
史堅如被捕當年,剛滿二十一歲,傳言是位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有趣的是,他少年時代體弱多病,獨愛丹青筆墨這一特征,竟與他的“前輩”陸皓東不謀而合。
據記錄,負責審問的清官曾羅列四十餘人的“黑名單”,逼迫史堅如佐證其“犯罪事實”。
史堅如自然是甯死不出賣同志,有記錄曰“受嚴刑拷問,仍傲睨自若”。
因其教徒身份,美利堅牧師曾在美公使館協助下開展遊說,要求南海衙門從輕發落。
然而當局聲稱物證确鑿,絕不姑息。
原來,衙門從史堅如身上搜出了用德文書寫的火藥配方,估計他是打算再做嘗試,便未及時處理。
10月28日,廣州爆炸案起。
11月9日,主犯史堅如于海南縣受刑。
此後,同志們稱犧牲的史堅如為“共和殉國第二健将”,這“第一”毋庸置疑是陸皓東。
事後,宮崎滔天于東京不忍池畔的宅邸療養時,孫文來訪,才得知史堅如的噩耗。
對此,他在《三十三年之夢》中有如下記載:
嗚呼,胡為至是?彼十八歲之少年,貌美如玉,溫柔如鸠,先天下之憂而憂,暗通惠州革命軍,隻身潛入廣東省城以放火,又投爆裂彈于大官邸内斃二十餘人,以大寒官人之心膽,竊為惠州軍盡力牽制,事覺而遭捕縛,卒處斷頭之極刑。
但凡亂世,世間情報多有誤傳。
史堅如時年二十一歲,宮崎卻稱之“十八歲”。
史堅如是掘地道埋炸藥,宮崎卻誤以為是“投爆裂彈”。
宮崎言史堅如“隻身潛入”,卻不知鄧蔭南與黎禮也參與其中。
史堅如本名“文緯”,他卻不喜愛名中的“諱”字,特意改名作“堅如”——“緯”為橫,少了縱“經”加以固定,難談牢固。
堅如,堅如,我很好奇,自己的意志能堅毅到何種地步?
史堅如身體孱弱,可論行動力,卻絲毫不含糊。
廣州“東亞同文會”會長高橋謙便曾慫恿他赴日遊曆一番,他早有耳聞中國革命黨的領袖坐鎮日本,便心生向往。
他專程拜訪了潛伏在香港的革命黨幹部陳少白,随後又遠渡上海,結識了畢永年和一幹湖南會黨同志。
幾番周折,他終于踏上了心心念念的日本,并在陳少白與楊衢雲的極力引薦下,成為興中會一員。
孫文也對這位年少有為的同志早有耳聞。
史堅如籍貫廣東番禺縣。
番禺與南海并列為“廣州二縣”,也算小有名氣。
史堅如雖生在廣州,卻是外來戶。
史氏一門祖籍浙江,史堅如的曾祖父便是聞名天下的紹興師爺。
常言道“天下師爺出紹興”,浙江紹興有兩大名産:一是紹興酒;二是紹興師爺。
此地文教繁榮,中舉學子不勝枚舉,但頭頂頂戴者卻是寥寥。
紹興學子早已看透官場——入仕或許能出将入相,留名丹青,卻同樣要忍受官場之混濁,伴君如伴虎之危險。
于是乎,他們選擇了一條折中的道路——幕僚,也就是高官的“秘書官”。
比如不善理财的官員,大可将經濟、民生交于帳下師爺打理。
即便這位師爺湊巧也不懂經濟,但其所在的師爺圈子裡,勢必有精于此道的同僚幫忙出謀劃策。
久而久之,紹興師爺便成為衆高官眼中的“搶手貨”。
清廷權力中樞,由數位軍機大臣坐鎮,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