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淩駕六部堂官。
但論影響力,終究還是遜色于手握兵權的各地總督、巡撫一籌。
這樣的“地方霸權”帳下,無一例外地供養着數名甚至數十名紹興師爺。
他們負責收集整理當下情報,包裝以自己的才學見識,“上達”給雇主。
紹興師爺多出自名門,雖寄人屋下,卻不受管制。
高官們多少對其身後勢力有所顧忌,對“紹興”二字,既是青睐,又是戒備。
史氏一族至史堅如祖父一輩,便移籍廣東。
那年月,因結婚等諸多緣由背井離鄉、移籍他鄉也不算是稀罕事。
終于,史堅如在東京見到了憧憬已久的孫文,兩人促膝談天下局勢。
年輕的史堅如,不禁為這位革命領袖所傾倒。
其實,“廣州爆炸案”尚有一個未解謎團——先前也提過,此次事件目的不在暗殺清官員,而是為孫文一衆的戰略轉移打掩護。
但事實上,醞釀已久的“惠州兵變”臨時取消。
革命黨上層給出的解釋是彈藥不足。
其實,還有一個更為緻命的原因——日本拒絕施援。
兒玉先前向孫文許下的支援,卻因京師政變(一說因伊藤訪京)而臨時變卦。
“外援難盼……”10月22日,鄭士良得信後扼腕歎息,不得已将起義軍遣散。
事後,他自然不忘将消息告知廣州同志,那時距“廣州爆炸案”還有六天之多。
這便叫人費解了——史堅如明知形勢有變,為何還要一意孤行,實行原計劃呢?
這位年輕人的心思不難猜——花了好些工夫才挖通地道,炸死個狗官,就當給清廷一個教訓也好……确實,這一聲驚雷讓清廷一時間人人自危。
史堅如獻身革命,被稱作“第二健将”。
其實,還有一人也擔得起這名頭,此人便是先前提過的唐才常。
唐才常籍貫湖南,與長他兩歲的譚嗣同是打小的摯友。
譚嗣同受康有為之邀赴京,見變法派式微,便一通電報到長沙,喚唐才常上京增援。
唐才常知發小有難,連夜便收拾細軟,趕赴京師。
然而他才抵達漢口,便傳來變法夭折,摯友遇害的消息。
唐才常悲憤交加,作詩道:“千古非常奇變起,拔刀誓斬佞臣頭。
”
摯友已故,他立馬返回湖南,妥善安置了家人,由上海登船,先後途經香港、東南亞,最終抵達日本。
在那兒,他結識了犬養毅等一衆日本志士,進而又返程東南亞,拜訪了摯友的恩師康有為。
此番拜訪,唐才常也談及了“兩派聯盟”之事:“興中會日漸勢大,康先生可有與孫會長合作之意?”
康有為倨傲道:“建議本人同那幫草莽之徒攜手者甚多,吾之答複,想汝必有所耳聞,何必多此一問?”
唐才常共鳴于孫文的革命思想,卻也不忍見曾經的變法派領袖故步自封。
倒是孫文,聽說康有為仍然執迷不悟,搖頭苦笑道:“莫非他還自恃那‘帝傅’的身份?士大夫呀士大夫,将虛名看得比性命還重。
”
“帝傅”也就是俗稱的帝師。
康有為平日裡談不到兩句,便會捧出這兩個字來賣弄。
在他眼中,“帝傅”可算是皇帝的“監護人”,其分量遠遠淩駕六部堂官、封疆總督。
唐才常與譚嗣同交好。
由于這層關系,世間多誤解唐才常為保皇派,還稱他為保皇會中唯一的武裝起義分子,其實不然。
唐才常赴火奴魯魯前,康有為曾設宴為他餞行,同時還邀請孫文、陳少白、宮崎滔天等一衆革命分子。
席上,孫文熱情地向唐才常介紹了分布在長江流域的興中會成員。
唐才常旗下有屬于自己的組織。
他曾在上海成立名為“東文譯社”的日文學校,實則是作為起義據點。
學校的幌子裡,潛伏着名為“自立會”的起義組織。
會章很“中庸”,主張在貫徹君臣之儀的前提下,廢滿立漢。
“勤王”口号是萬萬丢不得,除非是不想要康有為的經濟援助。
“廢滿”也得喊着,得保持在地下組織中的話語權。
單單是圍繞這章程,“機會主義者”唐才常便與“教條主義者”畢永年通宵争辯了一通。
唐才常很懂變通:“當務之急是什麼?兵馬!糧草!沒人,沒錢,談何制敵?忍一忍,待進了那金銮殿,再做争論不遲。
”
畢永年是死腦筋,油鹽不進,氣急敗壞道:“我管你今後如何,總之有‘勤王’,就是不行!”
“永年呀,小不忍則亂大謀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
“忍,忍,忍!你們就曉得忍!再這麼忍着,還不如一刀抹了脖子來得痛快!”
唐才常笑罵道:“你要抹便抹去,别拉我整晚在這兒浪費唇舌!榆木腦袋!你以為‘勤王’這口号能喊多久?”
“此話怎講?”
“有王,則勤之,若王‘沒’了呢?”唐才常的笑容别有意味。
“不談了,不談了!我還是先讓自己沒了吧!”畢永年說完,甩門而去,留下唐才常一人搖頭苦笑。
當時,另有一個名為“中國國會”的進步組織也如日中天。
其會長由人稱“留美學生第一人”的容闳(chuǎng)擔任。
副會長之職責請到了《天演論》譯者、名聲在外的翻譯家嚴複。
唐才常也受邀擔任總幹部一職。
維新破産後,地處租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