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興中會元老楊鶴齡的族人楊心如眼下便藏身于“良德茶行”内。
孫文頗具語言天賦,各地方話均能領悟個七八分,唯獨閩南語是他的軟肋。
台灣人大多隻懂閩南語,孫文在台灣的生活可謂不便。
吳文秀祖籍泉州,更是視閩南語如“母語”一般。
所幸吳家做的是洋人的買賣,吳文秀身為少東家,自然精通英文,在交流上并無障礙。
托這位吳少東家的福,林炳文也跟着學了幾句洋文。
吳文秀健談好客,時常邀孫文到其在德貴街的宅子裡做客。
林炳文與他相處也沒什麼顧忌,曾調侃道:“吳少東家,我前陣子聽說,日本人還給您頒發了一枚‘紳士勳章’?怎麼也不拿出來讓我倆開開眼?”
“哈哈,林兄,您還真别瞧不起這塊鐵疙瘩。
即便是抽了大煙,擺出這玩意兒,警備隊也不敢動你。
”
林炳文皮笑肉不笑道:“這叫什麼?收買人心?”
“林兄鄙視,在情理之中。
我們出賣‘人心’,不過是為給子孫換一個周全罷了。
”吳文秀不願多提這茬兒,擺出嚴師的架子,伸出三根手指,“今日英文對話,林兄犯有三處語法錯誤。
”
吳少爺講起課來可沒完,孫文忙轉移話題道:“聽說,巴黎前些日子建了第一條地鐵?吳少爺能否給我們說道說道?”
前不久,吳文秀應邀出席了“巴黎世博會”,法政府為迎接世界來賓,斥資在巴黎搭建了一條地鐵,這也是法國的第一條地鐵。
三人正閑談,一名軍裝筆挺的日本軍官進屋,行了個端正的軍禮,用生硬的中文道:“吳仲先生,打擾了,總督閣下來信,請查收。
”
日本軍官說完,徑直走到孫文跟前,恭敬地交給他一個白色的信封。
顯然,孫文的身份在總督府那頭不是機密。
日本軍官繼而說道:“總督閣下說,吳先生過目便好,不必回信。
卑職先行告退……”日本軍官行禮離去。
林炳文見孫文皺眉,會錯了意:“事關機密,外人在場多有不便,我等也先行告退了。
”
“二位請留步!”孫文制止欲起身的兩人,“這是哪般話?我孫某人對友人一向坦蕩,絕無保留。
再者,眼下也正需要兩位幫忙出謀劃策,莫非二位要棄孫某于不顧?”
兩位友人坐定,孫文卻一時間沒勇氣看信上内容,自嘲道:“若未猜錯,伊藤首相的方針與兒玉總督相悖矣。
”
很不幸,孫文果真未猜錯。
信中内容,正是關于日本對清方針的變化。
兒玉一心要力排衆議——至今與清國的交涉,多踟蹰不前,全因清廷政權腐朽,與當今國際形勢格格不入。
與其相較,孫文領導下的革命派明事理,至少,會按國際常識出牌。
他的方針無非是“扶孫滅清”,扶植一個新政權來統治中國。
但伊藤博文曾擔任日清議和代表,又親身經曆戊戌變法,有另一番見解:“觀如今形勢,妄談清國覆滅者,淺見爾。
所謂‘義和團義士’與自诩‘以身殉國’者,在我看來才是清國‘毒瘤’。
為清國鏟除‘毒瘤’,是維護正義之舉。
若無‘毒瘤’作祟,再加以扶持李鴻章、張之洞、劉坤一、徐世昌等能人志士,清政權至少還能維持二十年!”
面對這套言論,兒玉終究是獨木難支:“二十年?在本督看不出十年,清國必亡……哼,本督人微言輕,方針如何,還不是聽他伊藤首相一人之言?”
伊藤特别“點名”了兒玉——台灣總督府不得收留清國叛黨,一經發現,應即刻驅逐出境。
9月26日,山縣内閣全體辭職。
10月7日,伊藤博文着手重組内閣,短短十二日,第四次伊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