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否願收下在下這個馬前卒?”不知從何時起,服部保持着巋然不動的軍姿。
孫文也不是第一次應付這樣的場景,嚴肅道:“孫某周邊的日本同志,支援我中華革命皆不圖回報。
服部中尉可有此覺悟?”
“我服部又怎是唯利之徒?為先生效勞,解開困擾我已久的疑惑,這便是最好的回報。
”
服部言罷,再次挪開腳步,孫文與其并肩而行。
孫文對這位日本軍人的話不敢盡信,畢竟還未查清對方的底細,隻知道他是兒玉總督從參謀總部中選拔而出的精英。
兩人一時無話,孫文心中便開始計較了:日政壇“改朝換代”,兒玉源太郎的對清政策算是死于襁褓。
但依兒玉的性格,怕不會輕易繳械投降。
如今,兒玉自己不方便出面,便交于眼前的服部全權代理。
兒玉的目的自不必多言,為日本謀求利益爾。
他身為總督,一舉一動自然以國家利益優先。
在兒玉來看,革命黨完全能成為日本的“雙赢”夥伴,但顯然,新首相伊藤不這樣認為。
兒玉不願逆流而上,隻能寄希望于曆史能為自己的方略正名。
如此想來,服部便是兒玉精心挑選的分身,代其行動。
自己的“一意孤行”,便由服部去貫徹落實……
孫文起先不敢妄作臆斷,行至萬華龍山寺時,才勉強說服自己。
他一度一廂情願地猜想,會不會是服部仰慕自己,不滿日方侵略暴行,意欲歸順?這念頭剛冒出頭,孫文便暗自扇了自己一耳光。
到頭來,孫文決定暫且相信服部,但有所保留。
“來者不拒”為孫文座右銘,即便疑點尚存,革命陣營的大門也依舊為任何人敞開。
事已至此,台灣是不可久留了,孫文決定暫退日本。
這時,服部又向他透露了一個内情:兒玉總督原計劃将存在廈門“台灣銀行”支行的三百萬日元贈予孫文,充作兩個師團的軍資補寄。
起程前夜,兒玉親自前往為孫文餞行,他愧疚道:“萬事俱備,卻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是本督有負于孫先生……”
“寶島”是一塊造夢之地,它給予孫文太多的希冀。
兒玉亦有自己的鴻鹄之志,奈何他是體系中人,難免會身不由己,隻能将自己的夢想,托付于服部去一一踐行。
起程前的某日,林炳文将兩個男人領到孫文居所。
他們正是重陽起義前搜集潰敗的清軍遺棄在島上的軍火,再出售給起義軍的廖大竹與李小軍。
孫文問兩人道:“前番軍火的賬,可與你們結清了?”
“若未還清,趁咱的大财主在場,趕緊開口。
”林炳文三句不忘調侃,“不懷好意”地朝在一旁飲茶的吳文秀揚了揚下巴。
茶行少東家仍是一副标志性的憨厚笑顔,對林秀才的調侃不置可否。
孫文對這位贊助者卻很是尊敬,誠懇道:“台灣興中會,便有勞少東家多照應了。
”
吳文秀反倒過意不去,撓了撓後腦勺兒,苦笑道:“不提了,不提了,會上好些時日未整出動靜,吳某人已打算到少白先生那兒去‘負荊請罪’了。
”興中會台灣分會乃陳少白一手創辦,但成立沒多久便啞了火,如今正處于“半閉會”狀态。
孫文先後與廖、李二人握手緻意。
吳文秀見狀,下決心道:“不能再這般渾渾噩噩了,不能讓台灣分會衰敗在我手上。
今後,還要麻煩兩位義士。
”
11月初,孫文化名“吳仲”,從基隆起程至橫濱。
當初抵台,雖無列陣鳴炮,但好歹有總督屈尊相迎,也算是國賓待遇。
然而此番離去,哪還能奢望總督親臨。
為避嫌,甚至連衆同志亦未前來送行。
隻有廖大竹、李小軍替孫文将行囊捎到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