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日本,還記得,當年衆同志準備從日本回國迎戰惠州時,犬養毅與頭山滿等日本志士,還專程舉辦了一場“楊衢雲、孫文、鄭少白歸國壯行會”。
隻不過,就是那一趟日本之行,讓楊衢雲不得不将會長之位“讓賢”于孫文。
對這點,他至今仍如鲠在喉。
孫文力勸楊衢雲赴日避難,并經會上商議,願負擔這位前會長赴日的全額差旅費。
然而好心辦壞事,這一舉措倒讓楊衢雲争起了一時意氣:“投身革命,一死又有何懼?我在香港開洋文學堂,再不濟也能蓄妻養子,如何能動用革命資金到海外逍遙快活?”
楊衢雲出生于越南,十六歲才重歸故鄉福建,補習了整整五年的漢語言後移居香港,就職于當地造船所。
後因事故被削去三根手指,再不能從事技術工作,開始苦學英文,投身英文教育,并先後輾轉于招商局與外資商社。
在港謀生期間,楊衢雲親身體驗了洋人對同胞的欺辱與壓迫,即與友人共創輔仁文社,宣揚“種族思想”,後融入以孫文為首的革命黨,鑄就了如今的興中會。
兩派之所以能融合,楊衢雲摯友、位列“四大寇”的尤列起到了關鍵作用。
有英領香港警察庇護,香港成為“反清分子”的避難所。
鄭士良與楊衢雲的“反清罪行”已路人皆知,又這般肆無忌憚地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清廷怕是恨不得将其挫骨揚灰。
兩人自知為“國家公敵”,自然謹慎小心,但仍然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刺客陳林也不磨叽,直截了當,一招得手。
這一日,楊衢雲像往常一般在結志街五十二号二樓教授英文,誰能料想刺客陳林不躲藏、不埋伏,在衆目睽睽之下踹開教室門便是一槍,正中楊衢雲要害。
估計他在先前仔細踩過點。
待衆人反應過來時,他已沒了蹤影,當日便逃至廣州。
行刺後,友人勸陳林三思而後行:“你苦兮兮地為清廷賣命,就不怕清廷為撇清幹系,卸磨殺驢!”
陳林冷笑道:“富貴險中求嘛。
幹咱這行,不把腦袋系褲腰帶上,哪盼得上飛黃騰達呀……我可是忍痛将一半賞錢贈予某位大人物打點關系,有了這層保險,我可高枕無憂……”
清廷承諾“取楊衢雲首級者,賞銀三萬兩,封千總”。
這“千總”并非虛職,可是正兒八經的南石頭炮台編制。
楊衢雲掙紮了一夜,翌日早間才咽氣。
暗殺當日為光緒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1901年1月10日)。
事後,清廷如實地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但還不到一個月,陳林的宅子久遭查抄,并被“搜出”謀反物證。
後得知,是清廷派遣在刑竊賊暗中将謀反信件藏入了陳宅之中。
可憐陳林,終究難逃“走狗烹”的命運,被射殺于任職的炮台之下。
遠在東京的孫文得知楊衢雲遇害,特赴橫濱舉辦追悼會,并籌集一千兩百元義捐,以贍養楊家遺族。
興中會有兩座山頭,分别為旨在革命的“孫派”與原輔仁文社成員組成的“楊派”。
孫、楊二人的會長之争,自合并起便未停歇過。
孫文起初為緩解兩派矛盾,主動将會長一席讓給年長自己五歲的楊衢雲。
照理說,這楊衢雲仗義豪爽、為人坦蕩,雖身無大志,卻也配得上會長一職,然而三會合并(三合會、天地會、興中會)之時,衆人一緻推舉孫文為總會長,且革命派活動頻繁,這逼得楊衢雲隻得退位讓賢。
他退居二線後,仍默默為興中會奔走操勞,甚至願意涉險詐降。
孫文對這樣一位同志的犧牲倍感惋惜。
誰能料想,七個月後,孫文更是痛失一視若臂膀的同志——鄭士良。
惠州一役,鄭士良統籌前線大局,已然心力交瘁。
為随時可以與孫文取得聯絡,他先後幾番往返清廷控制地帶,戰戰兢兢數十日,撤回香港時,其肉體與精神已瀕臨崩潰邊緣。
某日,鄭士良與《中國日報》記者在瓊林酒樓暢飲後,一同返回位于永樂街的報社。
記者們開了門,回頭招呼鄭士良,卻發現其癱倒在黃包車上,已然咽了氣。
警方未在屍首上發現外傷,便将死因判定為“腦溢血發作而亡”。
然而,坊間有謠傳說,某友人在贈予鄭士良的食物中下了毒。
這位友人的姓名甚至也被挖出,叫鄭夢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