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與《泰晤士報》特派記者莫裡森、《香港日報》記者坎甯安二人交往甚密。
外國記者為掌握第一手情報,自然争先恐後地讨好謝缵泰。
謝缵泰向同志孫文隐瞞起義一事,卻對此二人和盤托出。
坎甯安協助起草了“對外宣言”,莫裡森則為此番起義争取到了《泰晤士報》的言論支持,而謝禮,自然是“除夕起義”這一大頭條。
起義軍由洪全福統轄,商人出身的梁慕光負責坐鎮前線,頭銜更是氣派非常——“南粵興漢大将軍府軍總司令”。
參謀長則由在德國教堂做漢文總教習的李植生擔任。
起義軍甚至提前拟定了新國名——“大明順天國”,高呼“排滿興漢”口号,公開向民衆承諾:天下太平後,即訂立年限,由人民公舉總統。
謝缵泰稱新國體為“君民共主之制”。
顧名思義,由民衆推舉而出的總統,其本質依舊為“君”,紮根在謝缵泰骨子裡的“帝王思想”可見一斑。
起義成功後,則立即從美利堅迎回七十三歲的容闳,奉其為“臨時政府大總統”。
如此倉促,說到底,隻是為了及早将孫文一派掃地出局。
李紀堂在香港出資建立商鋪“和記棧”,暗中進行軍備的采購、調配與儲藏。
為采配這批軍火,李紀堂不得不變賣家産,接受廣州沙面租界“曹法洋行”的坐地起價。
距起義僅餘三日(1月25日),全軍統轄洪全福暗中潛入廣州。
誰承想他前腳剛踏出香港,在港各據點便遭警方突擊檢查。
短短兩天後(27日),廣州的據點也被清廷一一查處。
一批起義分子锒铛入獄,洪全福喬裝潛逃。
因告密而胎死腹中——此番起義,竟重蹈了“重陽起義”之覆轍。
告密者是一個周姓男子。
這周某先是領香港警察查抄了“和記棧”,又将查抄所得的“謀反”文獻謄寫了一份,呈給兩廣總督。
起義軍恨不能将奸細挫骨揚灰,卻不知早在奸細告密前,“曹法洋行”便玩了手“黑吃黑”,為了昧下那筆巨額訂金,早就将消息賣給了官府。
後人将這場死于襁褓中的起義,稱作“壬寅義舉”。
這是一場刻意将孫文排除在外的起義,有關首謀者的身份,史書也未有明确記載。
起義軍計劃在起義成功後,迎容老先生歸國任臨時總統。
單就這點,孫文對謝缵泰等人的擅作主張,也難生責備之意。
由于首謀者未明确,這場起義的名稱也有數個版本。
其中,“壬寅洪全福廣州之役”(馮自由著《中華民國開國前革命史》)最被世人接受,另外還有強調贊助者的“洪全福?李紀堂舉義”(蕭一山著《清代通史》),突出革命派的“謝缵泰廣州之役”(張玉法著《清季的革命團體》)。
前有“曹法洋行”告密,後有細作周某提供謀反物證,清軍“捷字營”逮捕起義人士十人。
經論罪,七人被處以極刑,三人則被判處二十年監禁。
其中,一人不待過堂便卒于牢中,一人重金行賄官衙,免于牢獄。
兩廣總督遣“使節”楊樞赴港,要求香港政府遣返其餘亂黨。
但自事發起,謝缵泰之好友莫裡森與坎甯安便不斷組織遊行活動,向港英當局施壓。
最終,港督隻得以“他國人犯不予關押”為由,将起義分子悉數釋放。
時任兩廣總督德壽為旗人,加之前番險些喪命于史堅如之手,對革命黨可謂是深惡痛絕,當即拿出了屢試不爽的“懸賞作戰”——活捉匪首洪全福者,賞兩萬元,封守備(正五品武官)。
取其首級者,賞一千元,封千總(正六品武官)。
曾在廣州衙門任雜役的張佐庭瞅準了這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衙門發了懸賞,卻沒人見過洪全福容貌。
也難怪了,太平天國覆滅後,洪全福便做夥夫,随外國船隊走南闖北,如今已是古稀老人。
太平天國得勢時,他還一度被冊封為“瑛王”,被稱作“三千歲”。
順道一提,“萬歲”自然是“天王”洪秀全。
另外,“東王”楊秀清為“九千歲”,以此類推,“八千歲”“七千歲”“六千歲”分别為“西王”蕭朝貴,“南王”馮雲山,以及“北王”韋昌輝。
如此可見,“三千歲”在天平政權中的地位。
然而當下距“天京淪陷”已曆四十年,太平天國之興衰也逐漸淡出世人的視野。
剿滅太平軍的曾國藩與左宗棠早已辭世,“淮軍”創立者李鴻章也在平定義和團之後,于1901年辭世。
話歸原題,張佐庭吃準清廷官吏未見過洪全福,便在香港殺害了一位名叫吳六的七旬老人,将屍體塞入箱中,運至兩廣總督府——我已手刃了洪全福。
兩廣總督德壽兌現承諾,當即支付給他賞金一萬元。
但紙包不住火,事情很快便敗露,事實甚是殘酷——這位冒牌洪福全,竟是張佐庭之養父。
清廷官員滿腹冤屈無處訴。
港英當局不明就裡,一口咬定其派刺客越境暗殺起義分子。
而此時,德壽已被調任為漕運總督(未起程赴任,于翌年病卒),岑春煊續任兩廣總督。
說起這岑春煊,昔日西太後避難西安時,他是時任陝西巡撫,多少與列強掰過手腕。
中華民國成立之後,他效力新政權,緻力于南北統一事業,這都是後話。
岑春煊剛上任,便下令處決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