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奔波東南亞期間,千裡之外的京師,光緒帝與西太後先後駕崩,舉國動蕩。
說來也蹊跷,光緒帝駕崩于1908年11月14日酉時(下午六點),相隔不到一日,西太後便于翌日未刻(下午兩點)咽了氣。
光緒帝之夭折并非毫無征兆——自從同年二月上戊(3月4日),他親自主持了“太社太稷”典禮,便再未現身于其後的祀典。
想必,那時就已經卧病不起了。
如此想來,西太後那頭也一樣——原定于十月壬戌(11月3日)的“聖壽宴”突然臨時取消,便是西太後病危的最好佐證。
要知道,即便是當年甲午戰事告急,西太後的生日宴也絲毫不含糊。
更何況,這次“聖壽宴”還撞上日本的“天長節”,兆頭非同一般。
傳言,達賴喇嘛還專程進京,貢上“方物”(土特産),聽說,是能愈百病的秘藥。
光緒帝彌留之際,西太後下懿旨,召醇親王領其三歲長子溥儀進宮撫養。
光緒帝膝下無子,西太後一早便做好了這手準備。
要說這醇親王載沣,他是光緒帝胞弟,單論輩分,他得喊西太後寵臣榮祿一聲嶽丈。
然而最關鍵的,他是西太後的親侄子。
後宮派人上門來接人時,西太後胞妹婉貞嫡福晉緊緊抱住小溥儀不願松手,悲憤道:“慈禧,你好狠的心!害了我親生孩兒(光緒帝)還不夠,如今又要害我小孫兒!這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誰愛做,給誰做去!”
孫文身處南洋,卻心系京師局勢,竭盡所能地搜羅相關情報。
放眼望去,隻有《東京日日新聞》上,犬養毅的一篇對清時評,最能讓孫文共鳴:西太後駕崩,對清權力中樞影響甚微,絕非革命派乘虛而入之時機。
親王派與慶、袁(慶親王與袁世凱)勢力争權屬于内部黨争,并無諸國涉足之餘地。
1901年,清國政壇“第一人”李鴻章辭世,他在遺書中寫道:環顧宇内人才,無出袁世凱右者。
有老宰相保薦,身無功名的袁世凱一路官運亨通,年近不惑便接了李鴻章的班,坐上了直隸總督的位子,如此破格提拔,可謂史無前例了。
話又說回來,當年就是袁世凱告密,害得光緒帝心心念念的“維新”功虧一篑。
西太後避過暗殺,光緒帝慘遭囚禁,“戊戌六君子”身首異處……這一樁樁、一件件,袁世凱難辭其咎。
試想一下,若光緒帝熬到西太後駕崩,别說是袁世凱一人,整個“後黨”都會被連根拔起。
精明如西太後怎能容忍自己數十年的心血毀于一旦?坊間不免臆想——莫非,西太後為絕後患,将皇上他……
一時間謠言四起……日本《報知新聞》猜測,是大内總管李蓮英遣小太監王某弑君。
李蓮英為西太後鷹犬,光緒帝恨不能将其食肉啖骨。
說他密謀弑君,倒有幾分道理。
天津某法文報刊更是言無所忌,公然槍指袁世凱,稱其下毒弑君。
若小溥儀順利即位,其父醇親王載沣當入朝攝政。
屆時,攝政王若追究起“弑兄之仇”,袁世凱可無法全身而退。
孫文對清朝皇胄之評論一向不留情面,這次也不例外:“愛新覺羅?載沣,年少寡能之輩……自恃有出洋經驗,學得西洋制度皮毛,便歸國現學現賣。
甚好,他日清朝覆滅,算他一份‘功勞’。
”
當年庚子事變,德意志駐華公使遇襲身亡,清廷連忙遣使赴德謝罪,而載沣便是“謝罪使”代表。
那時,他才剛滿十八歲。
迄今為止,他的腦子裡烙着一個概念——《憲法》限制皇權。
歸國後的某次朝議,他發問道:“德意志既已立憲,德皇為何會持有無上權威?”
某皇族答道:“皇室手握兵權爾。
”
載沣深以為然,即便“立憲”被定為國策,他仍然強硬主張“皇族掌兵”這套理念。
據“既定國是”(計劃書),清廷計劃在宣統八年(1916年)前,完成一切“立憲”準備工作。
留給載沣的時間無多了,必須趕在此前,盡快掌控兵權。
于是乎,西太後臨終要求的“服喪二十七日”還未結束,載沣便迫不及待地下谕旨,解任袁世凱一切官職,命其“回籍養疴”。
谕旨中,聲稱袁大人“身患足疾”。
袁世凱也是哭笑不得,自己健步如飛,哪來的“足疾”。
載沣恨不得将袁世凱千刀萬剮,以報兄仇,但眼下殺他,勢必會引來北洋新軍暴亂。
如今的朝廷,再也經不住這般折騰。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清廷的軍備,孫文自然做過深入研究。
現今,清軍正處于改制階段,全國軍隊将逐漸改為配備新式裝備的“新軍”。
按最新軍制,全國軍隊共分作三十六鎮,迄今,北洋六鎮已成功過渡為“新軍”,且受袁世凱管轄。
新軍一鎮之兵力組成如下:步兵二協(旅)、騎兵一标(連)、炮兵一标、工兵一營(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