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問他願不願接收這封電報。
”
孫文來得正是時候……這封電報是報喜,還是報憂?既用電報,必然事出緊急。
當時,同盟會成員每人都備着一本紅色冊子,電報聯絡必須以數字密碼為正文,再對照紅色冊子譯為相應的漢字。
孫文的行囊寄放在康德黎家中,紅色冊子就在行囊裡。
康德黎夫人閑來無事,便先代孫文将電報内容破譯了,她不識得漢字,隻得一字字按着樣子去尋找,再歪歪扭扭地記下,别看隻有短短的幾個漢字,卻着實是費了不少工夫。
康德黎歸宅,聽到此事,不由分說便将夫人好生訓斥了一頓。
他與孫文間早有默契,一不談隐私,二不談革命。
康德黎夫人也是好心,她怕消息傳達不及時,又讓孫文陷入險境。
于是,這對老夫妻将電報交給孫文時,像做錯事的學生一般正襟危坐,大氣也不敢出。
孫文接過電報,先是一愣,随之笑道:“敢問師母,這電報上的漢字,您接手時就在上邊嗎?”
康德黎夫人見孫文笑臉盈盈,心中如釋重負,卻又知道瞞不住,隻得硬着頭皮坦白道:“孫,那上頭的漢字,是我一筆一畫從你那紅色的本子裡臨摹出來的。
你知道的,我不識中文……”
康德黎夫人還欲辯解,孫文卻高聲贊歎道:“師母高才,如此娟潔秀美的字迹,如何讓人相信是首次寫漢字之人的手筆?”
見孫文不介意,康德黎夫人明知不妥,卻仍忍不住好奇道:“可是秘密情報?”
“談不上是秘密……”孫文搖頭,不緊不慢道,“國内的同志要推舉學生出任新建共和國的大總統。
”
康德黎也顧不上什麼默契了,趕忙問道:“你怎麼想,是否要應承下來?”
孫文猶豫了片刻,答道:“沒法子,事出緊急,國内一時也尋不着合适人選,學生就先應承下來。
”
康德黎不可思議道:“真是匪夷所思,這封電報可是經由公使館之手,才送達我家……公使館不可能破譯不出電報内容,怎麼就會心甘情願地傳達給你?”
“公使館官員與清廷那幫妄自尊大的腐儒不同,深谙國際形勢。
清廷命不久矣,誰又願意與新‘朝廷’作對呢?”
李鴻章之子李經方于去年8月卸任駐英公使,由劉玉麟接任。
要說這新任劉公使,他與孫文是香山老鄉,早年留洋美利堅,學成歸國後,受李鴻章聘為“先生”(家庭教師)。
中華民國成立後,他仍留在駐英大使的位置上。
這封電報便是經他許可,才送達孫文手中的。
可謂是個識大體、曉形勢的人物。
眼下局勢尚未坐定,革命黨為确保新軍方面萬無一失,特推舉将領黎元洪為都督,若有必要,他們不惜打出袁世凱這張底牌。
孫文在倫敦收到這封臨時委任狀後,即刻發電上海“民國軍政府”,表示不得已時,自己願将總統之位交給黎元洪、袁世凱。
意思很明白了,一切以鞏固政權為重。
10月21日,孫文抵巴黎,又于24日赴馬賽,登上了歸國的客輪。
生死存亡之際,清王朝竟隻剩下袁世凱這根救命稻草。
攝政王與袁世凱素有“弑兄之仇”,此時為維系政權不倒,也隻得強忍嫌隙,請袁世凱“出山”。
武昌起義,清王朝面前僅餘下一條生存之道——君主立憲。
放棄實權,好歹留下皇帝這塊“招牌”。
然時至今日,革命派建立共和勢在必行,如何還肯妥協?簡而言之,如今的局勢可稱為“南北對立”。
“北”為以北京為中心的清王朝殘存勢力,“南”便是孫文所領導的紮根于中國南方的革命派。
12月15日,孫文所乘客輪經停新加坡。
18日,“南北議和會議”在上海英租界内召開。
21日,孫文抵港,歡迎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