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少不了老同志陳少白之身影。
此時,廣州已落革命派之手,新任軍政府都督胡漢民與财務部副部長廖仲恺也現身于迎接隊伍中。
但最讓孫文驚喜的,莫過于宮崎滔天的現身。
孫文緊握宮崎滔天的雙手,用日語關切道:“宮崎,你可讓孫某擔心死了!聞你近來不順,如何,可安好?”
“好得很,好得很!說來,還是托逸仙的福呀!”
看來,孫文砸鍋賣鐵湊齊的那幾百日元,還真是雪中送炭了。
至于在上海租界内召開的“南北議和會議”,據殘存的會議紀要,雙方簡單打了個照面便草草結束,同日在“文明書局”簽訂的密約才是重中之重。
密約簽署時,孫文還在赴港途中;抵港後,才得知密約内容:
一、建立共和政體。
二、優待清朝皇室。
三、最先推覆清政權者為大總統。
四、南北滿漢軍出力将士各享其應得之優待,并不負戰時害敵之責任。
五、同時組織臨時議會,恢複各地之秩序。
密約之三、四條,無異于是默認“袁世凱為大總統”了。
放眼此時中國,誰還能比袁世凱更有能力去争那頭功呢?清國之“三十六鎮制度”(将全國劃分為三十六個“鎮”,各派以新軍鎮守)就是袁世凱最先提出的,而如今,這支“新建陸軍”便是中國唯一一支稱得上是武裝力量的隊伍了。
毫不誇張地說,紫禁城明兒能否開門,全在袁世凱的一念之間。
别的且不提,袁世凱一旦投誠,孫文集團便不必躲在暗處,可以大大方方地對新軍進行“革命改造”了。
如此一來,至少可以避免“三月二十九革命”時那自相殘殺的悲劇重演。
總統之位,黎、袁均可——孫文早在倫敦時就發電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而如今,他剛踏上前往上海的客輪,便讓胡漢民等同志給圍住了:“聽聞逸仙兄克日便要趕赴上海了?你在電報裡的意思,怕是難以服衆。
袁世凱之品性,逸仙兄有所不知……”。
孫文早已料到同志們不會如此簡單就放自己離去,便誠懇地将真意傳達:“展堂兄,會上同志之憂慮,孫某又怎會不知呢?袁世凱、袁慰廷,背信棄義,害了‘戊戌六君子’的性命,保皇會恨不能将他挫骨揚灰,我孫文豈會善惡不分?隻不過,如今革命黨急務,乃是如何免去我四萬萬同胞流血之苦,而其中關鍵,便在袁世凱身上,何不加以利用呢?”
“唉,如此看來,克強與逸仙才是心意相通的同志,竟不謀而合。
那我等就不多做阻撓了,給克強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照搬給你——小心‘冢骨’。
”
“冢骨”意為冢中枯骨,乃是保皇派人士對袁世凱之蔑稱。
實際上,孫文從未考慮過要與袁世凱合作,先前是這樣,現在更是如此。
然而,孫文接受倫敦StrandMagazine采訪時,卻公開向袁世凱示好,表現出合作意向。
孫文此番赴港會面的日本人士,除摯友宮崎滔天外,還有那在十一年前犧牲于惠州起義的山田良政之胞弟——山田純三郎。
山田純三郎表示亡兄一生為國際革命事業奮鬥,死得其所。
孫文從未寄期望于畏首畏尾的日政府,反倒是犬養毅、頭山滿等一衆在野人士深得孫文欽佩。
衆同志紛紛離開,船艙内僅留下孫文一人,他閉目沉思:距當年重陽兵敗,一晃也十六載了。
過去的十六年,孫文身負叛國罪名,受祖國通緝,被香港以及東南亞諸殖民當局拒之門外,好在有美利堅政府善意收留孫文,要不還真是世間之大,卻無孫文安生之所了。
而反觀如今,苦盡甜來,他可昂首挺胸地訪便世界各個角落。
孫文緩緩地睜開了眼——這便是自由的感覺?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