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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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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是皺巴巴的餐巾,盛着深色殘酒的葡萄酒杯,咖啡漬,盤子裡剩下的小塊兒布裡幹酪已經變硬。

    淡藍色的窗外,靜止的花園籠罩在夏日清晨的鳥鳴中。

    白日來臨。

    除了布倫南,一切都算圓滿。

     他們起初坐在暮光中喝酒,後來進到屋子裡。

    廚房裡有一張大圓桌,壁爐,架子上擺滿各種各樣的材料。

    迪姆斯是位名廚。

    他的女朋友艾琳也是,她有點讓人琢磨不透,臉上時常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雖然兩個人從不一起下廚。

    那天晚上輪到迪姆斯。

    他端上魚子醬,裝在一個看起來像化妝品的白罐子裡,讓大家用小銀匙吃。

     “隻能用這個。

    ”迪姆斯側着臉低聲說。

    他很少直視别人。

    “古董銀匙。

    ”阿迪斯聽見他用低沉的聲音錯誤地說,好像其他人沒注意到這個似的。

     但她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盡管認識迪姆斯已經有段時間了,但她和她的丈夫從沒來過他的家。

    當其他人都走進餐廳落座時,她在看那些畫、書籍,以及陳列在架子上的東西,其中有個完美的、閃閃發亮的貝殼。

    就像任何别人的家一樣,它在某種程度上是陌生的,但又讓人覺得似曾相識。

     座位有點混亂,在晚餐開始前的嘈雜交談中,艾琳徒勞地想做些調整。

    外面,夜色降臨,深邃、發綠。

    男人們在談論他們還是男孩時在松林茂密的緬因州參加過的露營,還有索羅斯,那位金融家。

    相比而言,阿迪斯聽到的艾琳那句評論要有趣得多,但她不知道艾琳是在什麼情況下說的: “我覺得有時候是和同一個男人睡得太多了。

    ” “你剛才說的是‘有時候是’還是‘沒這回事’?” 艾琳隻是笑笑。

    我等會兒必須再問問她,阿迪斯心想。

    食物很美味。

    有冷湯、鴨肉和新鮮蔬菜做的沙拉。

    咖啡已經端上來了,阿迪斯正心不在焉地玩着蠟燭上滴下的蠟,突然聽到有人在她身後大聲說: “我來晚了。

    這位是誰?美人兒們都在呢?” 說話的是個喝醉了的男人,穿着夾克,髒兮兮的白褲子上沾着血迹,因為兩個小時前,他刮臉時把嘴唇割破了。

    他頭發潮濕,面容傲慢。

    那是一張攝政公爵的臉,威懾,驕橫,閃爍着一種非理性的氣息。

     “你這兒有喝的嗎?這是什麼,葡萄酒?很抱歉我來晚了。

    我剛喝完七杯幹邑白蘭地,然後和我妻子說再見。

    迪姆斯,你明白那是怎麼回事兒。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知道嗎?唯一的。

    ” “你需要的話,廚房裡還有晚餐。

    ”迪姆斯說着,朝廚房指了一下。

     “不需要晚餐。

    我已經吃過了。

    我隻需要喝的。

    迪姆斯,你是我的朋友,但我要告訴你,你将會變成我的敵人。

    你知道奧斯卡·王爾德——我最愛的作家,這世上我的最愛——是怎麼說的嗎,任何人都可以選擇他的朋友,隻有聰明人才能選擇他的敵人。

    ” 他死死盯着迪姆斯。

    瘋子般的凝視,帶着某種狂怒。

    他嘴巴的樣子顯示出一股決心。

    他走進廚房裡,他們能聽見他在擺弄那些酒瓶。

    他回來時手裡險險地端着一杯酒,放肆地環顧四周。

     “比阿特麗斯呢?”迪姆斯問。

     “誰?” “比阿特麗斯,你妻子。

    ” “走了。

    ”布倫南說。

     他在找一張椅子。

     “去看她父親?”艾琳問。

     “你怎麼會這麼想?”布倫南惡狠狠地問。

    讓阿迪斯警惕的是,他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他不是住院了嗎?” “鬼知道他住哪兒,”布倫南陰沉地說,“他是隻豬。

    一身銅臭,唯利是圖。

    他就是個黑心房東,一個罪犯。

    我要親手吊死他,用獨裁者戈麥斯的方式,他的女兒們倒可能都很富有。

    ” 他這時注意到阿迪斯,似乎把她當成了另外一個人,模仿着那個人的口吻對她說:“‘捕’好玩兒嗎?‘捕’是很棒嗎?” 他轉向另一邊說話,她松了口氣。

     “我是他們僅有的希望,”他對艾琳說,“我靠他們的錢過活,那把我毀了,我整個兒完了。

    ”他把酒杯伸過去,溫和地問:“可以給我一點冰嗎?”“我愛我妻子,”他向阿迪斯坦承,“你知道我們是怎麼遇見的嗎?你絕對想不到。

    她從沙灘上走過來,我毫無準備。

    我看到她的腹側,然後是背部,我想象着其餘部分。

    砰!就像行星相撞,我們在一起了。

    簡直是荒淫無度。

    有時候我隻是沉默地躺在那兒觀賞她。

    ”“黑豹躺在他的玫瑰樹下,”他背誦着,“J'aieupitiedesautres……” 他盯住她。

     “什麼意思?”她有點遲疑地問。

     “……但孩子平靜地走進她的教堂。

    ”他繼續吟誦。

     “王爾德?” “你竟然猜不到?龐德。

    這個世紀唯一的天才。

    不,不是唯一的,另一個是我:酒鬼、失敗者、偉大的天才。

    你是誰?”他說,“又是一個小家庭主婦?” 她感到臉上失去血色,起身忙着去清理桌子。

    他的手拉住她的胳膊。

     “不要走。

    我知道你是誰,又一個注定凋謝的無價女人,美麗的身體,”她掙開他時他還在說着,“漂亮的鞋子。

    ” 她把盤子送去廚房,聽見他說: “如果不被邀請,就不要參加這些派對。

    ” “想象不出為什麼。

    ”有人嘟哝道。

     “但迪姆斯是我的朋友,我最親密的朋友。

    ” “他是誰?”在廚房裡,阿迪斯問艾琳。

     “哦,他是個詩人。

    他娶了個委内瑞拉女人,但她跟人跑了。

    他并不總是這麼糟的。

    ” 在另一個房間裡,他們終于讓他安靜下來。

    阿迪斯看見她丈夫有點緊張地用一根手指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

    穿着馬球衫、頭發亂糟糟的迪姆斯正試着帶布倫南往後門那兒去。

    布倫南不斷停下來說話。

    有一會兒,他甚至看起來正常了一點。

     “告訴你一件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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