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路過學校,就是街上那座,看到一幅海報。
首屆年度交歡小姐大賽。
我不是開玩笑。
是真的。
”
“不,不可能。
”迪姆斯說。
“已經舉辦過了,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舉辦的。
問題是,最後她們是來了勁兒還是洩了勁兒?再給我一點點吧。
”他懇求。
他的酒杯空了。
然後,他的思路又跳回來,“真的,這件事你怎麼看?”
在廚房的燈光裡,他看起來很是邋遢,像個整夜趕工的記者。
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缺乏理智,他的怒視。
一個鼻孔比另一個小。
他一向無人管束。
阿迪斯希望他不會再注意到自己。
他額頭上有兩個地方在發光,像兩隻新生的角。
男人感覺到你怕他的時候,是不是反而更想靠近你?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沉默。
她能感覺到他站在那兒,像個邪惡的乞丐。
“你是誰,又一個布爾喬亞?”他對她說,“我知道我喝了不少。
和我一起共進晚餐吧,”他說,“我已經幫咱們倆點了大餐。
奶油土豆濃湯。
龍蝦。
S.G.——菜單上總這麼寫着,selongrosseur[法語,意為“根據大小”,美國菜單上通常簡寫為S.G.,指某種食材(例如龍蝦)的價格根據其大小而定。
]。
”
他語氣輕松,好像他們倆正一起坐在賭場裡,面前是高高堆疊的籌碼,好像他們正在精明地商量該如何下注,而她緊裹在黑色T恤衫裡的雙乳對他來說沒什麼特别的。
他平靜地伸出手撫摸其中一個。
“我有錢。
”他說。
他的手仍放在那裡,托着它。
她驚詫得無法動彈。
“你還想要嗎?”
“不。
”她吃力地說。
他的手向下滑到她的臀部。
迪姆斯抓住他的一隻胳膊把他拽開。
“噓,”布倫南對她小聲說,“什麼都不要說。
隻有我們倆。
像一支船槳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
“我們該走了。
”迪姆斯堅持說。
“你在幹什麼?又在玩什麼詭計?”布倫南喊道,“迪姆斯,到最後我一定要毀了你!”
他往門那邊去,嘴裡還繼續說着。
他說,他唯一不讨厭的人就是迪姆斯。
他邀請大家都到他家去,他那裡什麼都有。
他有留聲機,有威士忌!他還有一塊金表!
終于,他到了外面。
他搖搖晃晃走過精心修剪過的草坪,鑽進車裡,車的一側被撞得凹了進去。
他猛地倒車,離開了。
“他去Cato's了,”迪姆斯猜測,“我應該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
”
“他們不會招待他的。
他在那兒欠了很多錢。
”艾琳說。
“誰告訴你的?”
“酒保。
你還好嗎?”她問阿迪斯。
“還好。
他真的結過婚嗎?”
“他結過三四次。
”迪姆斯說。
過了一會兒,她們開始跳舞,幾個女人一起。
後來,艾琳把迪姆斯也拉了進來。
迪姆斯沒有反抗。
他跳得很好。
她的雙臂像波浪般舞動,邊跳邊唱歌。
“非常棒,”他說,“招待好大家了嗎?”
她對他微笑。
“我盡力。
”她說。
結束時,她的手撫在阿迪斯的手臂上,又說:
“今晚的事我很不好意思。
”
“沒什麼。
我很好。
”
“我應該抓住那家夥把他扔出去。
”回去的路上,她丈夫說,“埃茲拉·龐德。
你知道這個人嗎?”
“不。
”
“他是一個叛徒。
他在戰争時期為敵人做宣傳。
他們應該斃了他。
”
“他後來怎麼樣了?”
“他們給了他一個詩歌獎。
”
他們沿着一段漫長空曠的道路開下去,路的拐角處伫立着一座小房子,吉蔔賽人的房子,一半掩映在樹叢後面,阿迪斯覺得那應該是一棟簡單的房子,院子裡有小水泵,白天的時候,偶爾會有一個穿着高跟鞋、藍色超短褲的女孩把衣服挂在晾衣繩上。
今晚,一扇窗戶裡透出燈光。
一盞靠近大海的燈。
她開車和沃倫回家,他在一旁說着話。
“最好把今晚的事忘掉。
”
“是的,”她說,“沒什麼。
”
那天淩晨,大約兩點鐘,在赫爾路,布倫南的車穿過一道籬牆,沖上了别人家的草坪。
他沒看見那個左轉彎,警察認為這可能是由于他沒有開車前燈。
她拿着書來到窗邊,窗外是圖書館後面的花園。
她這裡翻翻那裡翻翻,讀到了一首詩,有人在其中幾行下面畫了線,空白處還有鉛筆寫的批注。
标題是《河商的妻子》[“TheRiver-Merchant'sWife”,埃茲拉·龐德翻譯的李白詩歌《長幹行》。
],她從未聽說過。
外面,炙熱的夏天白得像白垩。
她讀道:
十四歲嫁給你,我的主人
我那麼羞怯,從未展顔歡笑……
三個老男人在冰冷的房間裡讀着報紙,其中一個看起來幾乎瞎了,厚眼鏡片在他臉上投下蒼白的光暈。
這個秋天,樹葉在風中早早飄落。
蝴蝶八月就已變黃
雙雙飛過西園的衰草。
這使我心傷。
年歲又長。
她也讀過詩,也像這樣标注過詩句,但那還是上學的時候。
學的那些東西她隻記得一點。
她也有過這麼一個“主人”,但她沒有嫁給他。
她那時二十一歲,是在城市生活的第一年。
她記得第五十八街上的那棟深褐色磚樓,那些光線紛亂的下午,她丢在椅子上或是滑落到地上的衣服,還有她向它或他,或者随便什麼人發出的潮濕、無意識的反複詠歎:哦,主啊,哦,主啊,哦,主啊。
外面的市聲那麼微弱,那麼遙遠……
過後幾年,她給他打過幾次電話,以為愛意将永存,愚蠢地夢想着再見面、他會回來,就像老歌裡唱得那樣。
再一次,急急忙忙地,幾乎在正午的街上跑起來,鞋跟打在人行道上。
看到公寓的門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