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了。
過去那些日子真好。
”
和她交談還是那麼輕松。
他又看見她美好動人的笑容,蘊含着幸福,她輕快的步伐。
“我很想見你。
”她又說。
他們約好在廣場酒店見,她明天會去那一帶。
不到五點,他已經走在第五大道上了。
被奇妙的命運握在手上,他有點忐忑,但心裡卻很柔軟。
酒店就在眼前,宏偉、微微發白,他走上寬闊的台階。
他看到擺着寬大桌子和鮮花的門廳,聽到人們交談的聲音。
他仿佛是個動物,能察覺到任何一點微弱的聲音,辨别出杯子和勺子交碰的聲音。
開滿粉紅色花朵的花箱,頂部鍍金的高柱子,在擁擠的棕榈閣裡,透過一塊玻璃闆,他看見她坐在一張椅子上。
一時間,他不敢肯定那就是她。
随後他離開了。
她看到他了嗎?
他無法走過去。
他轉身離開,順着走廊去了洗手間。
他看着全身鏡中的自己,想看看自己是否也變了那麼多時,一個穿黑褲子和條紋馬甲的老男人,是酒店的服務員,遞給他一塊毛巾。
他在鏡子裡看到了一個五十五歲的男人,還是他看慣的那張科尼島人的臉,有些滑稽,相當和善。
不會比這更糟了。
他遞給服務員一美金小費,然後走進棕榈閣,在那裡,在人聲嘈雜的桌子、仿造的枝形燭台和明晃晃的穹頂之中,諾琳在等着。
他挂上他慣有的忠厚微笑。
“阿瑟,上帝啊,你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
你一點都沒變,”她熱情洋溢地說,“我希望我能這麼說。
”
難以相信,她老了二十歲。
她發胖了,從她臉上都能看出來。
而她曾是最漂亮的女孩。
“你看起來很棒,”他說,“無論走在哪兒,我都能一眼認出你。
”
“生活對你太仁慈了。
”她說。
“好吧,我确實沒什麼好抱怨的。
”
“我想我也是。
大家都怎麼樣?”
“你指的是?”
“莫裡斯?”
“他過世了。
五六年前的事兒了。
”
“真讓人難過。
”
“他離開前,他們給他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他笑容滿面。
”
“你知道,我一直非常想和你說話,我想打電話給你,但總是被那些離婚的雜事纏住。
無論如何,我終于自由了。
我當時應該聽你的建議的。
”
“什麼建議?”
“不要嫁給他。
”她說。
“我說的?”
“沒有,但我看得出你不喜歡他。
”
“我是嫉妒他。
”
“真的?”
“當然。
我的意思是,讓我們面對現實。
”
她對他笑了。
“是不是很有意思,”她說,“和你在一起五分鐘,感覺就好像過去的那些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他注意到她的衣服,甚至她的衣服也在遮蔽過去的她。
“愛情永存。
”他說。
“你這樣認為?”
“你知道的。
”
“聽着,你要一起吃晚餐嗎?”
“啊,甜心,”他說,“我很想,但我不能。
不知你是否知道,我已經訂婚了。
”
“哦,祝賀你,”她說,“我不知道。
”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
他一輩子都沒說過這個詞。
“真是好消息,”她直截了當地說,帶着理解的微笑,使他确信她已經看穿了他,但他真的沒法想象再和她一起走進Clarke's,像一對老夫老妻,來自往昔。
“我覺得是時候定下來了。
”他說。
“那當然。
”
她沒有看他,而是凝視着自己的手。
而後她又笑了。
他覺得她原諒了他。
她一向能理解他。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但談的東西不多。
踩着已經磨損的馬賽克瓷磚,他從同一個門廳離開,迎着走進來的人。
外面還有亮光,夜晚來臨以前的純淨的光,落日餘晖被千百扇窗戶反照向對面的公園。
女孩們穿着高跟鞋走在街上,獨自或結伴而行,那麼多的女孩,像當年的諾琳一樣年輕。
他們并不會真的去找個時間共進午餐。
他想着充滿他生命最隐秘中心的那份愛,想到他再也不可能遇到她那樣一個人。
不知是被什麼觸動,他在大街上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