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一夥人道:“媳婦因無了丈夫,無可度日。
不敢貪多,隻要賣三文錢一支。
這十枝要賣三十文足錢。
每一枝燭,就上燈前點起,直點到天明。
”看的人都笑道:“這姐姐把我貝州人取笑。
泥做的蠟燭,方才做的兀自未幹,如何點得着。
分明是取笑人。
”沒個人來買。
婦人見沒人來買,又道:“你貝州人好不信事。
難道媳婦脫空騙你三文錢?那個哥哥替我取些火來?”有一個沒安死屍處專一幫閑的沈待诏,替他去茶坊裡讨些火種,把與婦人。
那婦人去籃兒内取出一片硫磺發燭,就在火上焠着,去泥蠟燭上從頭點着。
一夥看的人都喝采道:“好妙劇術!一枝濕的泥蠟燭便點得着,又隻要三文錢一枝,那裡不使了三文錢。
”有好事的取三文把與婦人。
婦人收了錢,拿一枝過來,吹滅了遞與。
霎時間十枝泥蠟燭都賣了。
婦人擡起身來,收拾了刀和碗入籃内,與衆人道個萬福,便去了。
到明日,婦人又到空地上來。
人都簇着了看。
婦人道:“昨日生受賣得三十文錢,過得一日。
今日又來煩惱。
”衆人道:“真個作怪,昨日三文錢買了一枝泥蠟燭,恰好點了一夜。
比點燈又明亮,倒省了十文錢油。
”婦人在場子上讨些水,掘些泥,又做了十枝泥蠟燭。
衆人道:“不須點了。
”都争着了買去。
婦人又賣得三十文錢,自收拾去了。
以後逐日來賣,做不落手便有人買去了。
每日隻賣十枝。
賣了半個月,鬧動了貝州一州人,都說道:“有一個婦人在州衙前賣泥蠟燭,且是耐點,又明亮。
”
當日,這婦人正攤場,做得一半,州衙裡走出一個人來。
衆人看時,卻是個有請有分的人,姓王名則,現做本衙排軍的人。
那人怎生模樣?有“西江月”為證:
鳳眼濃眉如畫,黃須白面高顴。
手垂過膝闊雙肩,六尺身材壯健。
善會開弓發弩,更兼使棒摔拳。
一生志氣在人前。
王則都排出現。
這王則的父親,原是本州一個大富戶。
因信了風水先生說話,看中了一塊陰地,當出大貴之子孫。
這塊地就是近鄰人家葬過的,王大戶欺他家貧,挜放些債負,故意好幾年不算。
累積無償,逼要了他的地。
掘起屍棺,把自家爹娘靈柩,葬在上面。
自葬過之後,媽媽劉氏一連懷八遍胎。
隻第一胎是個女,其餘七胎都是男。
那王則是第五胎生的。
臨産這一夜,王大戶夢見唐朝武則天娘娘特來他家借住,說道:“你家合生有福之男,興基立業,昌大門闾”醒來時,恰好媽媽生下孩兒。
王大戶大喜,取名王則,小名叫做五福兒,以紀夢中之兆。
從小伶俐,五歲時,便會讀書。
一日,外祖劉太公到來,看見大小挨肩的七個甥男,甚是歡喜。
隻有五福兒聰俊,出一對道:“小孩兒五歲聰明冠世。
”王則應聲道:“大丈夫一朝富貴驚人。
”劉太公誇好。
又出一對道:“一母八胎生七子,小者如虎,大者如龍。
”王則又對道:“單槍獨馬領三軍,成則為王,敗則為賊。
”劉太公大驚道:“此兒雖然穎異,必非安穩保家之人。
”囑咐女婿道:“五福兒若長成,休得教他拳棒。
恐怕他不守本分,為家門之累。
”又一日,王則在街上頑耍,遇一個過往的相士,立住腳定睛看了他一回,說道:“此兒骨法非常,将近三旬,必然大有際遇。
隻是刑克太重,須克盡六親,蕩盡祖業,方才發福。
”又看一看道:“隻可惜有始無終。
”奶子進去傳與王大戶聽了。
王大戶正走出來要細問時,那相士已自去了。
果然,王則到七歲時,父親一病而亡。
以後六個弟兄接連患病死個幹淨。
母親劉媽媽不勝痛苦,也病死了,單單剩得一身。
有詩為證:
不料多男盡喪亡,獨留五福敗門牆。
相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