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沒有考慮性别差異。
當桑切斯·迪馬達裡亞加在馬德裡收集與照護相關的出行數據時,她發現以照護為目的的出行與以工作為目的的出行幾乎次數相同。
當進一步通過區分性别提煉數據時,她發現照護是“女性出行中最重要的目的,就像工作是男性出行的主要目的一樣”。
她認為,如果所有的出行調查都這樣做,規劃者将被迫像對待通勤一樣認真對待照護出行。
桑切斯·迪馬達裡亞加警告說,如果我們真的想開始設計既為男性服務又為女性服務的交通系統,那麼僅僅孤立地設計交通基礎設施無濟于事,因為女性出行還涉及總體規劃政策:具體來說,就是創建“混合用途”的區域。
在許多國家,傳統的規劃模式是将城市合法地劃分為商業區、住宅區和工業區等單一用途區域,也即分區制。
分區可以追溯到古代(例如城牆兩邊各自允許做什麼),但是直到工業革命,才誕生了那種明确的劃分,也即從法律意義上把你生活的地方和你工作的地方分開。
而且,由于這種分類過于簡化,分區制已經将男性偏見編織進了世界各地的城市架構中。
分區制依據并優先考慮的是異性戀已婚男性的需求,他們養家糊口,早上出門工作,晚上回到郊區的家裡休息。
桑切斯·迪馬達裡亞加解釋說,這正是“該領域大多數決策者個人生活中的現實”,而家主要是讓人放松的地方——這種想法“始終都是世界各地規劃實踐的基礎”。
[41]
但是,如果對這些決策者來說,家是“讓人放松的地方”,令他們“暫時從有償勞動中解脫出來”,那麼它在大多數婦女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則遠非如此。
在全球範圍内,女性從事3倍于男性的無償照護工作;[42]據國際貨币基金組織統計,這可以進一步細分為2倍的兒童保育時間和4倍的家務勞動時間。
[43]世界銀行發現,在烏幹達中部的卡提蔔鎮,婦女每天花近15個小時做家務、照看孩子、做農活、燒飯、收集柴火和取水,她們每天剩下的休閑時間隻有大約30分鐘,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44]相比之下,男性每天做農活的時間比女性少1小時,做家務和照看孩子的時間則可以忽略不計,花在收集柴火和取水上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
對他來說,家也許是一個休閑的地方——但對她呢?絕非如此。
無論如何,在大多數雙職工家庭中,異性戀夫婦中的女性最有可能對孩子和年長的親屬承擔主要的照顧責任,從法律上把家庭與正式工作場所分開,可能會讓生活難上加難。
她們不得不在公共交通設施匮乏的城市邊緣地帶陪伴孩子和患病親屬,她們被人遺忘了。
事實上,大多數分區法規并沒有考慮到女性的生活(甚至許多男性的生活)。
将家定義為休憩場所,是一種懶惰、輕率的想法,其影響很可能相當嚴重。
2009年,巴西推出了一項名為“我的房子,我的生活”(簡稱MCMV)的公共住房計劃。
該計劃是為了幫助那些住房條件不寬裕的人(當時估計有5000萬人)。
[45]但事情并未按預期發展下去。
人們對巴西棚戶區有一種刻闆印象,認為這裡是非常糟糕的貧民區,貧窮、犯罪猖獗、無法無天,幫派在其間逡巡,居民生活在恐懼中。
這種刻闆印象有幾分道理,但對許多棚戶區居民來說,事實大不相同——他們住在社區自行建造的公共住房裡,隻是因為政府未能提供住房。
棚戶區是根據需求發展起來的,所處位置一般都很方便工作和出行。
MCMV項目建造的綜合居民樓卻不是這樣,它們大多建在西區的邊緣地帶,2010年,裡約熱内盧住房部門主管安東尼奧·奧古斯托·韋裡西穆将西區描述為“休眠區”,因為那裡缺乏就業機會。
[46]事實上,韋裡西穆并不主張在該地區建造公共住房,他擔心這樣會催生更多的貧民區。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研究還發現,大多數被重新安置的人距其原住所遠超市政法律所允許的7公裡。
[47]
42歲的路易莎原來住的棚戶區位于裡約熱内盧富裕的南區,這裡與市中心和北區提供了裡約大部分的工作機會。
她告訴海因裡希·伯爾基金會的一名研究人員:“我走出家門,實際上就已經在工作了。
交通四通八達,我不用走幾裡路去公交車站。
”[48]她現在住在大坎普的MCMV公寓裡,此地位于裡約熱内盧欠發達的西區,離她原本的家有50多公裡。
由于附近沒有工作機會,居民隻能花3個小時前往北區和市中心地區,他們使用的交通基礎設施,說得好聽點,是較為有限。
60%以上的新住房距離最近的火車或地鐵站需要步行30分鐘。
[49]從市中心搬到郊區的人得不到合乎需求的公共交通服務,女性受的影響尤其大,因為裡約熱内盧也順應全球趨勢,由男性主導汽車所有權:71%的汽車為男性所有,男性駕車出行的可能性是女性的2倍。
[50]
婦女之所以受影響特别大,還因為她們的照護工作是無償的。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研究人員梅麗莎·費爾南德斯·阿裡戈蒂亞告訴我,她采訪過的一名女性在剛得知自己必須搬到MCMV綜合居民樓時,感到非常恐慌。
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而且又懷孕了,之所以現在還能工作,全是靠她媽媽幫忙照看小孩。
搬到離母親和工作地點70公裡以外的地方,意味着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保住工作。
而在新的MCMV裡,兒童保育設施幾乎“完全沒有翻新或者擴建以惠及新住戶”。
[51]
政府的新綜合居民樓設計加劇了托兒服務不足的問題。
公寓本身是為傳統的核心家庭①設計的,但核心家庭絕非棚戶區的标準家庭單元模式。
駐裡約熱内盧的城市規劃專家特雷莎·威廉姆森博士說:“随便走進一個棚戶區人家,這家人要不是三代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