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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用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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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表。

    1993年美國通過《國立衛生研究院振興法案》,規定在聯邦資助的臨床試驗中,若不納入女性則屬于非法行為。

    澳大利亞的主要資助機構為其資助的研究制定了類似規則,[104]歐盟也一樣,事實上它更進一步,要求在臨床前的動物研究中對兩性進行研究。

    到了2016年1月,相關法規終于生效,[105]當時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還提出了一項要求:在其資助的試驗中,數據必須按性别分類和分析(除非有令人信服的理由不這麼做)。

    [106] 其他積極進展還包括德國流行病學會在十多年前提出的,任何可能影響兩性的研究中如果隻納入了一種性别,研究人員必須說明理由;[107]加拿大衛生研究院也在2012年提出同樣的要求,并硬性規定研究人員在研究設計中考慮性和性别的問題。

    一些學術期刊現在也堅持要求論文在提交發表時應提供臨床試驗參與者的性别等信息。

    [108] 而英國落後于所有人,英國的主要基金資助者“在研究設計和分析中沒有實質性地提及或要求考慮性别問題”,[109]而且盡管女性在冠狀動脈疾病方面的發病率和死亡率較高,[110]但英國撥給男性冠狀動脈疾病的研究經費遠遠高于女性。

    事實上,由于英國國内缺乏基于性别的臨床研究,倫敦帝國理工學院名譽教授安妮塔·霍德克勞夫特曾寫道,對于心血管治療,“有必要利用北美和歐洲的研究,因為這些地區已對相關問題進行了調查”。

    [111] 不過,盡管英國的情況很糟糕,其他地方也依然存在重大問題。

    首先,我們剛剛看到的有關女性在試驗中代表不足的例證表明,這些政策沒有得到嚴格執行。

    事實上,對NIH的研究分析也發現了這一點。

    在NIH第一項呼籲将女性納入醫學試驗的政策頒布4年後,政府問責局發布了一份報告,批評NIH“沒有提供方便查找的、關于研究人群的人口統計學數據”,因而無從确定NIH是否執行了其自主提出的建議。

    [112]到了2015年,政府問責局仍在報告中稱NIH“規定在臨床試驗中包括兩性,但執行得很差”。

    [113] 美國制藥商也仍然存在很多漏洞,他們不希望不和諧的雌性帶着淩亂的激素進入他們整齊的臨床試驗,這樣太昂貴、太麻煩了。

    規則隻适用于NIH資助的試驗,獨立藥企可以為所欲為。

    有證據表明,許多藥企确實是為所欲為:2016年的一篇論文發現,“在一項行業調查中,四分之一的制藥商沒有專門招募足夠數量的女性作為代表參與藥物試驗”。

    [114]當涉及仿制藥時,FDA隻規定了“指導方針”而沒有規定規則,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這些指導方針完全被忽視了。

    而NIH将女性受試者納入臨床試驗的政策并不适用于細胞研究。

     這樣一來,現有的藥物當然存在問題。

    每年有200萬女性服用安定(Valium),用于治療從焦慮到癫痫的各種病症,數十年來,該藥一直被積極地推銷給婦女。

    [115]然而,2003年的一篇論文指出,[116]在對這個俗稱“母親小幫手”的藥物所進行的随機臨床試驗中,從未測試過女性。

    美國政府問責局1992年的一項調查發現,在可公開獲得的處方藥中,隻有不到一半接受過性别差異分析。

    [117]2015年荷蘭的一篇論文直言不諱地指出:“大量現有藥物對女性的具體影響完全未知。

    ”[118] 顯然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必須盡快着手解決這些數據缺口,若不填上這些缺口,女性(美國約80%的藥物由女性攝入[119])就會因此死亡。

    一些用來在心肌梗死後立即溶解血栓的藥物“可能會給女性帶來嚴重的出血問題”。

    [120]其他一些通常用于治療高血壓的藥物被發現可以降低男性心肌梗死的死亡率,但會增加女性心髒病的相關死亡率。

    [121]他汀類藥物在世界各地作為預防心髒病的常規處方,主要在男性身上做了測試,澳大利亞最近的研究表明,女性服用高劑量的他汀類藥物可能會增加患糖尿病的風險[122]——而糖尿病又是導緻女性比男性更容易患心血管疾病的危險因素。

    [123]2000年,FDA要求藥品制造商從所有産品中移除苯丙醇胺——許多非處方藥的成分之一,因為據報道,它會增加女性腦部或腦部周圍組織出血的風險,對男性則沒有這種風險。

    [124]藥物引起的急性肝衰竭在婦女中也更常見,[125]某些艾滋病毒藥物在女性身上引起藥物不良反應的可能性是男性的6至8倍。

    [126] 2014年,FDA發布的2004至2013年間藥物不良反應報告數據庫顯示,女性發生藥物不良反應的可能性遠遠高于男性:女性超過200萬,而男性不足130萬。

    [127]盡管死于藥物不良反應的男性和女性數量大緻相同,但在女性最常見的藥物不良反應中,死亡隻排在第九位,而男性的排在第一位。

    女性常見不良反應中排第二位的是藥物根本不起作用(僅次于惡心),而且因藥物無效而導緻的死亡人數也無從得知。

    然而,我們确實知道,女性更有可能因藥物不良反應而住院,[128]還可能經曆不止一次。

    [129]美國2001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在新近從市場上被下架的藥物中,有80%會導緻女性出現更多的不良反應,[130]而2017年的一項分析指出,被FDA下架的“大量”藥物和醫療設備對女性的健康構成了更大的風險。

    [131] 這一切都不能讓我們感到意外,因為盡管存在明顯的性别差異,但絕大多數藥物,包括麻醉藥和化療藥物,[132]都仍在使用不分性别的劑量,[133]這讓女性面臨過量服用的風險。

    [134]從最基本的層面上講,女性體内的脂肪含量往往高于男性,再加上女性體内流向脂肪組織的血流更多(男性則更多流向骨骼肌),可能會影響代謝某些藥物的方式。

    [135]例如,女性身體排出乙酰氨基酚(許多止痛藥中的一種成分)的速度大約是男性的60%。

    [136]藥物代謝中的性别差異,部分因為女性的瘦體重較輕,導緻基礎代謝率較低,[137]但也可能受到以下因素的影響:腎髒酶的性别差異,[138]膽汁酸成分(女性較少),[139]腸道酶的活性。

    [140]男性的腸道運送時間也隻有女性的一半左右,這意味着女性在進食後可能需要等待更長時間才能服用隻能空腹吸收的藥物。

    [141]男性的腎髒過濾速度也較快,這意味着一些經腎髒排出的藥物(例如地高辛——一種心髒用藥)“可能需要調整劑量”。

    [142] 數千年來,醫學運作的基礎一直是這樣一種假設:男性身體可以代表整個人類。

    因此,當我們談及女性的身體,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曆史數據缺口,而且它還在繼續擴大,因為研究人員仍在忽視這種迫切的倫理需求:将雌性動物和女性細胞納入研究。

    到了21世紀情況依舊如此,這已經算是一樁醜聞了,應該成為世界各地的報紙頭條。

    女性正在死亡,而醫學界助纣為虐,是時候清醒過來了。

     *** ①生命熱(vitalheat),古希臘的醫學概念,指人體内産生的熱。

    亞裡士多德認為,女性之所以沒有精液,是因為女性的生命熱少于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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